癌症是什么 大家谈癌色变，主要是因为对它完全不 了解。在本章节，我会给大家解读癌症 最根本的几个问题：什么是癌症，为什 么人会患癌症，为什么癌症会致命，为 什么癌症可能复发？ 2 癌症和肿瘤 癌症是什么 3 癌症和肿瘤这两个词经常通用，一般情况下也确实没太大问题。一定要纠结 的话，这两个词还是有一些区别的。从科普角度，肿瘤的属性是“固体”，而癌 症的属性是“恶性”，所以恶性固体肿瘤就是癌症，良性肿瘤不是癌症，被绕晕 了吗？ 用数学公式来表示更简单直观： 癌症=恶性实体肿瘤+血癌 肿瘤=良性肿瘤+恶性肿瘤 良性癌症=不存在 这俩在英文中也是有区别的，肿瘤的英文是tumor或者tumour，而癌症的英 文是cancer。说起cancer这个词，喜欢研究星座的各位应该不陌生，因为巨蟹座 的英文就是cancer！巨蟹座同学们，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癌症和巨蟹座居然使用同一个名字？关键是这俩名字有联系吗？还真是 有的。 cancer作为癌症名字来源于公元前400多年的希腊传奇医生，号称“西医之 父”的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传说中，某天希波克拉底在观察一例恶性肿瘤 的时候发现肿瘤中伸出了很多条大血管，看着就像螃蟹的腿一样，于是他就用希 腊语里的螃蟹“caricinos”来称呼这种疾病，在英文里面就是cancer。所以，癌症 说起来也可以叫“大螃蟹病”。 有意思的是，几乎和他同时期，春秋战国时期的中国也出现了中医重要奠基 人物——扁鹊。中西方现代医学几乎同时起源，却各自发展，到后来更是渐行渐 远，形同陌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现在不少人又在致力于把中西医学理论实 践统一起来，值得大家关注。 什么导致了癌症？ 导致癌症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基因？污染？饮食？抽烟？都不是，和癌症 发生率最相关的因素是年龄！ 2013年中国第一次发表了《肿瘤年报》，从下图可以清晰地看出两点：第一， 无论男女，癌症发病率从40岁以后就呈指数增长；第二，老年男性比女性得癌症 概率高。 年龄与癌症发病率的关系 从患病年龄来看，绝大多数大家熟悉的癌症：肺癌、肝癌、胃癌、结直肠癌等， 都属于老年病！小孩也可能得癌症，但他们的癌症类型很特殊，和成人的完全不 同。比如儿童白血病常见，但几乎没见过小孩得原发性肺癌、直肠癌的。 因此，随着人类平均寿命的增加，得癌症的概率越来越高是必然的，无 论如何控制环境污染、食品安全都不能逆转。为什么苍蝇很少得癌症？因为它 们寿命很短，还没来得及得癌症就已经死了。而宠物猫、狗都会得癌症，原因 是在人类的爱护下，它们的寿命可以长达10多年，甚至20多年，相当于人的 70~100岁，因此后期得癌症的概率比较高。 除了年龄，还有其他因素与癌症发病有关系吗？肯定有。 癌症发生的根本原因是基因突变。每个人体内有两万多个基因，已知真正和 癌症有直接关系的有几百个，这些致癌基因中突变一个或者几个，癌症发生的概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6 率就会大大提高。基因为什么会突变？什么时候突变呢？ 基因突变主要发生在细胞分裂的时候，每一次细胞分裂都会产生突变，但是 绝大多数突变都不在关键基因上，对癌症发生不产生影响，因此癌症仍然是小概 率事件。那细胞什么时候分裂？生长或者修复组织的时候。 我自己总结的简单数学公式： P=abcd 式中，P为癌症发生概率；a为细胞分裂次数；b为每次分裂产生突变基因数目；c 为突变基因是致癌基因的概率；d为免疫系统清除癌细胞失败概率。 在这个公式中，c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完全是个概率问题。每个人得癌症 概率不同，关键是a、b、d 3个数字不同。绝大多数和癌症相关的因素都可以用 这个公式推导和解释。 为何老年人比年轻人容易得癌症？ 人活每一天都伴随着大量的细胞更新，岁数越大，细胞需要分裂的次数就越 多，a数值变大；同时岁数越大，免疫系统越弱，对癌细胞清除能力减弱，d数值 变大。 为何乙肝患者容易得肝癌、吸烟者容易得肺癌？ 人体器官受到损伤后需要修复，而组织修复都需要靠细胞分裂完成。器官长 期慢性损伤，会导致组织反复修复，细胞分裂次数a变大，就容易诱发癌症。虽 然很多慢性乙肝病毒携带者没有急性症状，但乙肝病毒会缓慢、长期地伤害肝细 胞，导致反复的肝细胞“死亡—分裂”循环，因此乙肝病毒携带者容易患肝癌。 类似的道理，吸烟或空气污染损伤肺部细胞，因此长期吸烟或重度雾霾容易致癌； 暴晒损伤皮肤细胞，因此经常晒伤皮肤者容易患皮肤癌；吃刺激性或受污染的食 物损伤消化道表皮细胞，因此长期吃过辣、过烫或污染食物会增加食管癌、胃癌、 大肠癌、直肠癌的发生率，等等。 为何安吉丽娜·朱莉（Angelina Jolie）得癌症的概率远超正常人？ 每个人细胞分裂一次所产生突变的数目b是不同的。这个值主要受到遗传的 影响，有些人天生携带一类基因突变，这些突变虽然不能直接导致癌症，但是会 让他们的细胞每次分裂产生的突变数目大大增加。好莱坞著名影星安吉丽娜·朱 莉为了防止得乳腺癌和卵巢癌而先后手术切除了乳腺和卵巢，该新闻轰动全球。 她做此决定的原因就是她家族和本人都有BRCA1基因突变。携带这个突变的人， 细胞分裂一次产生的突变比正常人高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因此她家族中多名女 性，包括她的母亲很早就患上乳腺癌。朱莉个人被估计有87%的可能性患乳腺癌， 50%的可能性患卵巢癌。她提前切除乳腺和卵巢的举动，在很多人眼里是有争议 的，因为这并不能保证身体其他部位不会发生癌变，同时手术带来的长期副作用 是巨大的。但是她的勇气还是让我无比佩服，只能想到一个词——壮士断腕。 大家不妨把自己感兴趣的致癌因素找出来，看看这个公式是否真的适用。 癌症如何导致死亡？ 大家谈癌色变，主要的原因就是患癌症后死亡率很高，但是要说清楚癌症到 底是怎么让患者死亡的，可能很多人都说不上来了。为什么有人长了很大的肿瘤， 做完手术就没事了，但是有人刚被查出癌症就去世了呢？ 首先说肿瘤的严重性和肿瘤大小并没有相关性，2012年有个著名新闻，越南 人Nguyen Duy Hai（阮敦海，音译），4岁就开始长肿瘤，等到30岁的时候右腿 肿瘤已达到惊人的90kg！在这26年中，他慢慢失去行动能力，但奇怪的是，他 居然没有太多别的症状，在做完手术后，看起来也比较正常。我们在新闻上也时 常看到从肚子里取出超级大肿瘤的故事。这种大肿瘤看起来很恐怖，但是只要位 置不在关键内脏，实际上对生命的威胁并不大。此外，这种巨大的肿瘤肯定是良 性肿瘤，因为如果是恶性的，是没有机会长这么大的。 良性肿瘤和恶性肿瘤的区别是什么？是看肿瘤是否转移。良性肿瘤不转移，属 于“钉子户”，只要手术切除肿瘤本身就算治好了。而恶性肿瘤无论大小，都已经发 生了转移，可能在血液系统里，可能在淋巴系统里，也可能已经到了身体的其他器 官。恶性肿瘤的转移并不是肿瘤长到一定大小才发生，而是可能在肿瘤很小还检测 不到的时候就发生了转移，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癌症患者刚确诊就发现已经扩散到了 全身。很多癌症（比如乳腺癌）转移一般首先到达淋巴结，然后才顺着淋巴系统到 达其他系统，所以临床上对肿瘤患者常常进行肿瘤附近的淋巴结穿刺检查，如果淋 巴结里面没有肿瘤细胞，说明肿瘤很可能还没有转移，患者风险较小，一般局部治 疗（比如手术或放疗）以后就能控制住疾病。 那癌症到底是怎么致命的呢？这个问题并没有确定答案，每个患者个体情况 都不同，最终造成死亡的原因也不同。但是大致说起来往往和器官衰竭有关，或 是某一器官衰竭，或是系统性衰竭。肿瘤，无论是否恶性、是否转移，过度生长 都可能会压迫关键器官导致死亡，比如脑瘤压迫重要神经导致患者死亡；肺癌生 长填充肺部空间，导致肺部氧气交换能力大大降低，最后患者因肺衰竭而死亡； 白血病细胞挤压正常红细胞和免疫细胞生存空间，造成系统性缺氧，出现免疫缺 陷而致患者死亡。 恶性肿瘤之所以比良性肿瘤危险，就是因为它已经转移。肿瘤转移后危险性 大大增加，一方面是一个肿瘤转移就变成N个肿瘤，危害自然就大；另一方面是 因为肿瘤喜欢转移的地方往往是有非常重要功能的地方，最常见的转移是脑转移、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肺转移、骨转移和肝转移。这4个地方还有一个共同特点：由于器官的重要性， 手术往往很保守，很难完全地去除肿瘤。所以乳腺癌发现得早，手术摘除乳腺或 者乳房就好了，患者可以正常、健康地生活几十年。但是如果乳腺癌转移到了双 肺或者脑部，就很难根治了，因为医生不能把肺部或者大脑全部摘除。 癌症致死有时候并不是某一个器官衰竭造成的，而是由于系统性衰竭。有 很多癌症，由于现在还不清楚的原因，会导致患者体重迅速下降，肌肉和脂肪都 迅速丢失，无论患者吃多少东西，输多少蛋白质都没用，这个现象叫“恶病质” （cachexia）。恶病质现在无药可治，是不可逆的。由于肌肉和脂肪对整个机体的能 量供应、内分泌调节至关重要，出现恶病质的癌症患者很快会出现系统性衰竭而 死亡。 例如全民偶像乔布斯，在诊断胰岛细胞神经内分泌肿瘤后活了8年，算是不 小的奇迹，但大家如果仔细看他患病过程中的照片对比，能清楚地发现他身上的 肌肉和脂肪在后期几乎已经消失殆尽。他最后还是由于器官衰竭而去世的。 11 癌症为何如此难治？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在很多人心目中，癌症和艾滋病是最恐怖的两种疾病。如果你问我，癌症和 艾滋病哪个会先被攻克？我的答案肯定是艾滋病。 癌症为何那么难治？在我看来有三个主要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癌症是“内源性疾病”，癌细胞来自患者自己，是患者身体的 一部分。对待“外源性疾病”，比如细菌感染，我们有抗生素，效果非常好。抗 生素为何好用？因为它只对细菌有毒性，而对人体细胞没有作用，因此抗生素可 以用到很高浓度，让所有细菌死光光，而患者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要搞定癌症就没那么简单了。癌细胞虽然是变坏了的人体细胞，但仍然是人 体细胞，所以要搞定它们，几乎注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这就是 大家常听到的“副作用”。例如，传统化疗药物能够杀死快速生长的细胞，对癌 细胞当然很有用，但是很可惜，我们身体中有很多正常细胞也是在快速生长的， 比如头皮下的毛囊细胞。毛囊细胞对头发生长至关重要，化疗药物杀死癌细胞的 同时，也杀死了毛囊细胞，这是为什么化疗的患者头发都会掉光。负责造血和维 持免疫系统的造血干细胞也会被杀死，因此化疗患者的免疫系统会非常弱，极容 易感染。消化道上皮细胞也会被杀死，于是患者出现严重腹泻、没有食欲，等等。 正因为这些严重副作用，化疗药物不能大量使用，浓度必须严格控制，而且不能 持续使用，必须一个疗程一个疗程来。医生其实每时每刻都在治好癌症和维持患 者基本生命之间不断权衡，甚至妥协。如果化疗药物也能像抗生素一样大剂量持 续使用，癌症早就被治好了。这是我为什么觉得艾滋病会比癌症先被攻克的主要 原因，毕竟艾滋病是由艾滋病病毒引起的“外源性疾病”，理论上我们可能找到 只杀死艾滋病病毒而不影响人体细胞的药物。 第二个原因是癌症不是单一疾病，而是几千几万种疾病的组合。世界上没有 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世界上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癌症。比如肺癌，在中国和 美国都是癌症第一杀手。中国现在每年新增超过70万肺癌患者，美国也有20多 万。常有人问我：“美国有什么新的治疗肺癌的药吗？”我说：“有是有，但是每 种药只对很少部分患者有用。比如我以前同事用了近10年时间研发的肺癌新药 ‘塞瑞替尼’，只对3%~5%的肺癌患者有很好的效果。”但为什么花了10年研究 出的新药只对很少的患者有效呢？ 简单按照病理学分类，肺癌可分为小细胞肺癌和非小细胞肺癌。那是不是肺 癌就这两种呢？不是的。我们知道，癌症是由于基因突变造成的，最近一项系统 性基因测序研究表明，肺癌患者平均每人突变数目接近5000个！每个人突变的 组合都不同，每个患者的基因组都是特异的。中国这70多万肺癌患者，其实更 像70多万种不同的疾病。 当然，这不是说我们需要70多万种不同的治疗肺癌的药。这几千个突变里面， 绝大多数对癌细胞生长不起作用，只有几个突变是关键的，只要抓住了这几个关 键基因，我们就有可能开发比较有效的药物。但是无论如何，制药公司开发的抗 癌新药，即使是灵丹妙药，也不可能治好所有的肺癌患者。回到刚才的问题，为 什么新药塞瑞替尼只对 3%~5% 的肺癌患者有效 ？因为塞瑞替尼针对的是突变的 ALK 基因，而中国只有 3%~5% 的肺癌患者才有 ALK 基因突变，对没有 ALK 基 因突变的肺癌患者，这个药物是完全无效的。所有近期上市的抗癌新药都是这样， 它们针对的都只是一部分特定的癌症患者。 因为癌症的多样性，药厂几乎注定每次只能针对很少的患者研发药物，每一 个新药的开发成本是多少呢？ 平均来说，是10年+20亿美元！这样大的时间、 金钱投入，导致我们的研究进展缓慢，要攻克所有的癌症，即使不是遥遥无期， 也是任重而道远。 第三个原因是癌症可以很快产生抗药性。这点是癌症和艾滋病共有的、让大 家头疼的地方，也是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攻克艾滋病的根本原因。大家可能都听 说过超级细菌。在抗生素出现之前，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是致命的，它可以引起 败血症。但是人类发现青霉素以后，金黄色葡萄球菌就不那么可怕了。然而生物 的进化无比神奇，由于我们滥用青霉素，在它杀死99.999999%细菌的同时，某 一个细菌突然产生了新的基因突变，进化出了抗药性，它们不再怕青霉素，变得 非常危险。于是人类又努力找到了更强的抗生素，比如万古霉素。但是现在已经 出现了同时抗青霉素和万古霉素的金黄色葡萄球菌，这就是超级细菌。 生物进化是一把“双刃剑”。自然赐予我们这种能力，让我们能适应不同的 环境，但是癌细胞不仅保留了基本进化能力，而且更强，针对我们给它的药物，癌 细胞不断变化，想方设法躲避药物而存活下来。塞瑞替尼在临床试验的时候，研究 人员就发现有很多癌细胞在治疗几个月以后就丢弃了突变的ALK基因，进而产生新 的突变来帮助自己生长，这么快的进化速度，不禁让我感叹自然界面前人类的渺小。 从人类社会角度来认识癌症 宏观社会和微观社会有很多相似之处。我发现不少看起来非常深奥的癌症专 业问题，如果和人类社会的发展做对比，就变得非常容易理解。 不信？ 咱们一起来看看这7个问题。 癌细胞为什么会转移？ 绝大多数癌症患者都是死于癌细胞转移。如果肿瘤细胞在一个地方待着不动， 就叫良性肿瘤，是很可能被手术治愈的。那癌细胞为啥会转移呢？ 因为世界那么大，想出去走走。 人类不就到处迁徙吗？ 咱们的祖先本来在非洲，但有个别好奇心重的人走了出来，一路冒险，到欧 洲、亚洲、美洲、大洋洲，死伤无数，但有极个别成功的，在新的环境定居，繁 衍后代，成为当地的亚当和夏娃。 癌细胞也一样，它们从一个地方开始发展（原发肿瘤），偶尔，有个别好奇 心重的细胞脱离集体，进入血液或淋巴循环。这样的细胞多数在路上都死掉了， 只有极少数能活下来，并且在新的器官定居，生长出新肿瘤。 癌细胞为什么并不可怕？ 身体里有癌细胞其实并没有什么，就像地球上有人类，并不是注定要毁灭。 现代人类（智人）诞生已经20多万年了，在现代工业革命和人口爆炸之前，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人类对地球整体生态没什么影响。 因此，在癌细胞全面失控爆发之前，其实对身体影响应该是很小的。30多岁 的男性中，约30%的人前列腺已经存在癌变细胞，60岁以上的人群中这个比例 更高达70%，但其实只有14%的人会真正被诊断为前列腺癌。人体和癌细胞，完 全可以共存很长时间，甚至终身共存。 癌细胞为什么潜伏期长达10~30年？ 绝大多数癌症，从最初细胞突变，到最后真正变成癌症，需要很长时间，通 常是10~30年。为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 主要是在等待发生新的基因突变。 新的突变能让癌细胞生长更快，不容易死亡，同时，能让癌细胞改造周围环 境，为自己服务，逃脱免疫系统监管。 这和人类历史简直是一模一样。 从下图可以看出，人类从20万年前产生，一直人口都很少，直到1800年以 后才突破10亿，然后开始大爆发。 世界人口数 为什么用了这么久？因为我们在等待工业革命，就像癌细胞在等待新的突变。 这场革命带来了干净的生活用水，带来了批量生产的抗生素和疫苗，于是人 类病死率下降，寿命变长。同时，人类能更好地改造环境，为自己服务，并且逃 脱各种自然的限制。 为什么癌细胞不停地生长？ 因为多数癌细胞都希望多繁衍点后代。 这也和人类一样。 绝大多数人并不想破坏地球，只是希望自己过得好，家人过得好，后代多一 些。但这样的后果，就是整体人口的剧烈膨胀。 而且这是一个无解的趋势，因为个人是不会考虑整体利益的，除非被强制要 求。中国以前实施计划生育，就是强制个人服从整体利益，虽然有争议，但客观 上确实有效地控制了人口膨胀。 但这个“整体”，依然只是中国，而不是全人类。当这个政策伤害了国家利 益的时候，就被放弃了。 绝大多数人，不可能纯粹为了地球的利益，或者全人类的利益，而放弃繁殖 后代。 同样道理，癌细胞也不可能为了身体的健康，而长得慢一点。 癌细胞无限生长的结果，就是人体的死亡。人类无限增长的结果，也必然是 地球生态的崩溃。 为什么癌细胞要活这么久？ 癌细胞不仅分裂出很多后代，而且能存活很长时间。 为什么癌细胞不死？ 因为没活够嘛！ 如果大家寿命都短一点，地球负荷会小一点，人类作为一个物种可能会存在 得久一点，但自古以来，有钱有权的人最关心的，依然是长生不老。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这几年全世界有无数富豪砸钱，雇用科学家来研究“衰老”的机制，希望能 把人类平均寿命提高到120岁，甚至150岁。 我问过一位大佬：“大家都活这么久，地球资源不够怎么办？” 他笑笑说：“你目光太短浅了，我们到时候肯定能开发别的资源，甚至移民太 空的。” 我相信，癌细胞把人弄死，然后一起挂掉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饿不死癌细胞？ 经常有伪科学文章说癌细胞爱吃糖，因此患者不吃糖就能饿死癌细胞。 这是非常幼稚的想法。 这就像说人类爱吃肉，因此如果把人类爱吃的猪牛羊和鸡鸭鱼统统从地球上 拿走，就能饿死整个人类，拯救地球？ 做梦！ 一来人适应性很强，没有传统肉类，我们可以去吃昆虫、吃蛇、吃螃蟹（不 信请看贝尔的《荒野求生》）。你再把这些都拿走，我们甚至可以干脆吃素！兔子 急了敢咬人，人饿了敢和兔子抢草吃！ 二来即使能饿死人类，地球上其他物种也离不开这些动物。你拿走了它们， 地球整体生态就崩溃了。没有了人类，也没有了其他生物，那费这么大劲还有意 义吗？ “饿死癌细胞”之所以不靠谱，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来癌细胞适应性很强，没有糖，癌细胞会吃别的；二来，身体很多正常细 胞，包括脑部神经细胞、心脏的心肌细胞、各种免疫细胞，都需要糖，饿死癌细 胞之前，可能已经把这些重要细胞都饿死了。 为什么抗癌药物总有各种副作用？ 无论化疗药物、靶向药物、免疫药物，总是有各种副作用，甚至还可能致命。 为什么？ 主要因为癌细胞和正常细胞本质上实在太相像了。杀死癌细胞的任何方法， 都可能误伤到正常的功能性细胞，这就是副作用。 清除癌细胞其实很简单。癌细胞怕酸，怕碱，怕饿，怕冷，怕热，怕各种东西。 你把硫酸静脉输入患者血液，癌细胞肯定死了！但问题是，这时候人也死了。 想要把人类从地球上消灭一点也不难。 核弹可以搞定，小行星撞地球可以搞定，把地球上的水全部重度污染也可以 搞定。但问题是，地球整个生命圈也没了。 但你能想到任何一种办法，可以只把人类清除，而不伤害到地球上任何其他 物种或者环境吗？ 非常困难。因为人和其他动物本质上非常像。 思考越多，你就会发现癌症和人类社会整体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通过研究人类发展，能更好理解对抗癌症中的重重困难；反过来，通过研究 癌症，能更好看清人类确实需要考虑更长远的问题。 人类是地球的癌症吗？这个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如果认为人类是地球的癌症，那么还有两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 地球是会长期带癌生存，还是命不久矣？ . 人类是地球的癌症，还是宇宙的癌症？如果地球只是一个器官，不是整体， 那我们移民其他星球，算新的“癌细胞转移”吗？ 我没有答案，但我会从自己做起，努力减少浪费、保护环境，延长地球生态 寿命。 咱们也别追求什么长生不老。生命就是向死而生，活着的时候咱们努力追求 意义，实现价值，然后，该给后代子孙让位的时候，就平静地离开吧！ 癌症的预防 为什么我生活习惯很健康却得了癌症？ 为什么我不吸烟却得了肺癌？红薯、灵 芝孢子粉、抗氧化剂、宫颈癌疫苗…… 五花八门的防癌方法，究竟哪一个才有 效？在本章节我会一一给你们道来。 癌症筛查，到底查什么？ 最近盛传：癌症的早发现、早治疗收效甚微。 这个谣言实在很“low”（低级）。谁要这么说，大家可以直接把英、美过去 半个多世纪的宫颈癌数据甩给他。 英国20世纪50~70年代，随着筛查的普及，宫颈癌发病率逐年下降。 宫颈癌筛查与发病率关系图 美国和荷兰过去半个世纪宫颈癌死亡率也是一路下降，成效亦得益于Pap检 查和HPV检查a的普及。 还可以看看最新的中美癌症患者生存率的比较。 最近几年的美国癌症报告表明：过去20年，他们的癌症总体死亡率持续下降， 到现在已经下降了25%以上。癌症筛查的推广功不可没。 如果有人说，某些癌症的早期筛查收效甚微，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盲目筛 查不可取。 经常听到美国那边的朋友抱怨：“每年体检时X线片、CT、MRIb什么都不给 注：本文作者——张晓彤，美国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病理科医生。 a Pap检查：巴氏阴道涂片（也叫宫颈涂片）检查；HPV检查：人乳头瘤病毒（human papilloma virus）检查。 b CT：computed tomography，电子计算机断层扫描。 MRI：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磁共振成像。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我做，不知道医生怎么当的。”于是回国，体检套餐，CT、MRI检查，从头到脚， 想做什么全都查了。美国医生真的不知道什么患者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检查吗？ 伴随这些疑问，大家真正需要知道的是： . 癌症的早期筛查，早发现、早治疗的效果到底如何？ . 筛查对所有癌症都有用吗？ 每个癌症都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什么是癌症筛查？ 所谓“筛查”，是指在有症状之前进行体检，以期发现某种疾病。在美国， 一种检查方法用于临床癌症筛查必须同时具备以下几点： . 有效性及特异性 可以相对灵敏地发现某种癌症以及癌前病变。 . 安全性 没有明显副作用。 . 可操作性，经济方便 可以用于大量人群的筛查。 在此基础上，还需要有几年研究数据的支持，如何解读筛查结果，制定筛查 频率以及治疗方法。所有这些都需要定期回顾，及时调整。 美国与荷兰宫颈癌死亡率 哪些癌症有比较可靠颇有成效的筛查方法？ 美国疾病控制预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CDC）推荐遵循美国预 防服务工作组（U.S. Preventive Services Task Force，USPSTF）制定的指南。 USPSTF是一个成立于1984年的独立组织，由全美知名的疾病预防和循证医 学专家组成，主要提供疾病预防筛查方面的指导。1998年经国会授权，该组织由 美国医疗研究和质控部门接管。每年向国会报告，除了推荐疾病筛查指南之外， 还汇报发现的疾病预防服务中的漏洞，并且建议需要优先解决的问题。 以下4种癌症，CDC和USPSTF有明确的筛查指南。 1. 乳腺癌 适用人群 50~74岁的有普通风险的女性，每两年做一次乳房X线造影检查。 40~49岁的女性建议跟医生讨论，考虑患者的家族史、个人风险，权衡利弊 后做决定。 筛查手段 X线造影（mammography）：研究已经证明常规的X线造影可以降低死于乳 腺癌的风险。 磁共振（MRI）：磁共振一般跟X线造影一起使用。因为有些时候MRI会有 一些假阳性，所以只适用于高风险的人群。 2. 宫颈癌 适用人群 21~65岁的女性。 筛查手段 宫颈涂片检查和HPV检查。这两项筛查可以有效地发现早期病变，及时干预， 阻断癌症的发展。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3. 肺癌 适用人群 必须同时满足以下3个条件： . 有重度吸烟史（有具体标准）； . 现在仍在吸烟或者是在过去15年内戒烟； . 50~80岁之间。 筛查手段 低剂量螺旋CT。 肺癌的筛查有更为严格的控制，主要是考虑以下几个因素： . 筛查可能会有假阳性，也就是说一个本身并没有癌症的人被诊断为患有癌症； . 有可能引起过度诊断进而导致过度治疗； . 重复多次的低剂量CT有可能导致健康人患癌。 最好的降低肺癌风险的方法不是筛查，而是戒烟并且避免二手烟。 最好的降低肺癌风险的方法不是筛查，而是戒烟并且避免二手烟。 最好的降低肺癌风险的方法不是筛查，而是戒烟并且避免二手烟。 重要的事说三遍。 肺癌筛查绝对不能代替戒烟。这一点无论如何强调都不过分。 美国肺癌死亡率的下降，跟20世纪60年代开始的控烟运动，公开场合全面 禁烟，提高烟草税等努力密切相关。 如果你不在乎自己，那你能不能不要给你的孩子制造二手烟？ 4. 结直肠癌 几乎所有的结直肠癌都是从癌前病变经历十几年发展而来的。筛查主要是发 现并去除这些癌前病变，进而阻断可能的癌症。结直肠癌的早发现、早治疗效果也 很好。 适用人群 常规的筛查从50岁开始，不分男女。筛查对预防结直肠癌至关重要，推荐 所有50~75岁的人群接受筛查。76~85岁人群，跟自己的医生商量。 以下人群建议在50岁之前就开始筛查： . 自己或者直系亲属有过息肉或者是结直肠癌； . 患有炎性肠道疾病，比如说溃疡性肠炎或者克罗恩病； . 患有APC或者HNPCC综合征。a 筛查方法 肠镜，大约每10年做一次。 有一些肿瘤在美国很少见，因此缺乏筛查指南，但它们在中国高发，也需要 注意。其中最主要就是肝癌和胃癌的筛查。 肝癌的筛查方法是腹部超声和肿瘤标记物甲胎蛋白检查。 主要人群： . 慢性肝炎（乙肝、丙肝）病毒携带者； . 患有肝硬化； . 有肝癌家族史。 这些肝癌高危人群建议从35~40岁开始筛查。 胃癌的筛查方法是胃镜，也可以辅以幽门螺杆菌检测和血清标记物（比如 PG和G-17）检测。 主要人群： . 胃癌高发地区人群； . 幽门螺杆菌感染者； . 慢性萎缩性胃炎、胃溃疡、胃息肉、手术后残胃、肥厚性胃炎、恶性贫血 等患者； . 一级亲属有胃癌患者； . 存在其他胃癌高危因素（高盐、腌制饮食，吸烟、重度饮酒等）。 这些胃癌高危人群建议从40岁开始筛查。 a APC：adenomatous polyposis coli，腺瘤性结肠息肉病。 HNPCC综合征：hereditary non-polyposis colorectal cancer，遗传性非息肉病性结肠癌。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针对卵巢癌、前列腺癌和皮肤癌的筛查，虽然有一些检查方法，但是，目前 的检查手段并不能灵敏特异地早期诊断，也不能有效地降低这些癌症导致的死亡 率，所以不推荐作为医疗常规。 其他常见癌症比如胰腺癌、脑瘤都缺乏有效的早期筛查方法。 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表格（表1）： 表1 各癌种推荐筛查方法 癌症类型 重点推荐筛查方法 乳腺癌 乳腺钼靶、B超 肺癌 低剂量螺旋CT 胃癌 胃镜，幽门螺杆菌、血清标记物（比如PG和G-17）检测 食管癌 胃镜 宫颈癌 宫颈细胞学检查、HPV基因检测 结直肠癌 肠镜 肝癌 肝脏超声、血清AFP检测 结束语 癌症筛查，因癌而异，因人而异。 有些癌症（乳腺癌、宫颈癌、肺癌、结直肠癌）可以有效筛查，早发现、早治疗， 而且效果不容置疑。 更多的癌症，没有有效的筛查手段，需要跟自己的医生讨论。 美国对各个癌症筛查有明确的指南和管理，中国也正在逐步规范，很多癌种 的筛查指南都已经出炉。医生在遵循指南的大前提下，结合每个人的情况有所调 整，避免过度检查和过度治疗。 癌症筛查无疑是诱人的朝阳行业，但是如果没有科学的指南和严格的管理， 也不可避免地会沦为混乱的“菜市场”。 癌症预防，需要学习日本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中国和美国的癌症治疗有差距，但在有的癌症上没什么区别，比如胃癌，患 者的5年生存率都只有20%。a 面对胃癌，中国、美国都输了，但是日本却成为最大赢家！ 日本胃癌的5年生存率可以达到80%，简直甩了其他国家好几条街！ 不同国家的胃癌5年生存率 在这个问题上，其他国家都是鸡，而日本简直就是一只鹤。 这差别太大，以致有人怀疑日本的胃癌跟其他国家的胃癌都不是一个病。 为何日本的胃癌治疗能如此逆天？ 其实日本对付胃癌的武功秘籍，就是全民早筛查，口号是“越早发现、越好 治疗”。1964年有40万人进行了检查，到了1970年就有400万人，1990年后每 年都有约600万人进行胃癌筛查。 所以日本对胃癌的治疗就是赢在了起跑线上。如果有人得了胃癌，再跑到日 本去求医，那可能就有点晚了，因为不见得日本有特别的治疗优势。 比如说，如果比较美国和日本每年胃癌的发病率和死亡率（表2），相对每 100个胃癌发病者，在日本有42人死于胃癌，在美国有53人，有点差距，但是 区别不大。 a 注：本文作者——张洪涛（笔名“一节生姜”），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研究副教授。 表2 中、美、日三国胃癌发病率与死亡率比较 国家 胃癌发病率/每10万人 胃癌死亡率/每10万人 死亡率/发病率/ % 中国 22.73 17.87 79 美国 3.9 2.05 53 日本 29.85 12.41 42 所以日本的5年胃癌生存率，虽然看着不错，但是有不少“水分”。 “水分”之一是检查出来的早期患者，病情发展比较慢，生存率相对也就容 易高一点。 “水分”之二是因为日本全国性筛查，很多人查出来的时候相对年轻一些， 身体状况相对好一些，也就更能经受化疗的折磨，治疗也就更彻底一点，效果当 然也就会好一点。 还有一个“水分”，是日本对胃癌定义的门槛比较低，同样的胃病，在美国 只认为是胃部病变，在日本就会被诊断为胃癌。 所以，如果说日本赢在了起跑线上，那也是有点“偷跑”的感觉。但是，如 果这是一场比赛，那也不是日本和其他国家之间的比赛，而是患者和癌症之间的 比赛。是否“偷跑”并不是关键，关键是能否实实在在挽救患者。 关键是这“偷跑”在中国行不行得通。抛开全民筛查的资金投入不说，中国 会有那么多人想提前知道自己有癌症吗？ 中国的国情是即便发现是癌症，也要瞒着患者进行治疗，仿佛患者都拥有一 颗脆弱的玻璃心，感觉患者都无法面对癌症。如果看每年的死亡率／发病率的比 例，中国要高出美国和日本不少，这里面肯定有不少患者因为各种因素未进行正 规医治，但是否也有一些是心理因素导致的呢？ 当然，本文主要想实实在在看看能从日本学到什么。 现在日本的治疗水平怎么样不是很关键，关键的是他们怎么走到今天的。 如果看日本胃癌死亡率的趋势，画风是这样的：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做一件好事不难，难的是天天做好事。 胃癌的死亡率在某一年降低并不难，难的是60年持续地降低。 这死亡率的持续降低，其实得益于发病率的持续降低。 其实中国的发病率也在逐渐降低，不过还是可以再低一些。 日本这个死亡率和发病率的双降，只是发生在胃癌上，其他癌症的死亡率从 1950年至1995年都在增加。 日本到底做了什么，让胃癌的发病率和死亡率都减少了？ 1. 冰箱 在60多年前，胃癌是日本主要的癌症类型。日本在20世纪70年代开始普 及冰箱，在此后发病率大幅下降。 有没有搞错？为什么是冰箱？ 美国目前的胃癌发病率很低，但是在1930年之前，胃癌也是主要癌症。 1930年之后冰箱开始走进美国家庭，胃癌发病率才开始降低。 冰箱的好处不是让人可以吃剩菜。冰箱的好处是可以让食物里的细菌不要那 么疯长。因为食物不容易腐烂了，人们也无须使用那么多的防腐剂，包括无须使 日本胃癌死亡率变化趋势 亚洲各国胃癌发病率（男性）对照表 中日两国冰箱使用率（1960—2009年）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用盐来腌制食物。 那中国是什么情况？根据《中国统计年鉴》（2011年）的数据，中国城镇每 百户拥有电冰箱在2000年才有80.1台，到2010年达到96.6台，基本饱和，但 是在农村还有很大的缺口。 农村的冰箱少，正好与胃癌发病数多一致。从2015年中国癌症的统计数据看， 虽然城市和农村癌症的总病例数相当，但是农村的胃癌发病数是城市的2倍以上。 所以，即便目前没有办法让中国的癌症患者都吃上有效的药物，也许可以先 定一个小目标：让中国的所有家庭都用上冰箱。 2. 盐 食物中食盐的摄入量，跟胃癌的发病率也是正相关的。有研究根据尿液里的 盐含量推测食物中盐的摄入量，抽样检查了来自24个国家的人，发现吃盐越多 的国家，胃癌死亡率也越高。 日本人饮食中的盐是比较多的。但这几十年来，日本的平均食盐摄入量一直 在降低。 控制食盐量到底能降低多少胃癌发病率？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数据，但是食盐 太多会引起很多健康方面的问题，世界卫生组织已经把每人每天食盐的推荐摄入 量降到了5g，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日本还需努力，中国也要努力。比如冬至吃饺子， 馅可以少放点盐，也不要蘸酱油吃。 3. 幽门螺杆菌 幽门螺杆菌可以导致胃溃疡，对于是否能导致胃癌，医疗界一直有不同的 意见。曾经在中国开展了一项根除幽门螺杆菌的临床试验，但是治疗完毕随访了 7年，研究者发现根除幽门螺杆菌并没有降低胃癌的发病率。直到随访15年后， 才明显看到根除幽门螺杆菌有助于胃癌发病率和死亡率的降低。从2013年开始， 日本的国家健康保险开始为幽门螺杆菌的根治埋单，希望能够进一步降低胃癌发 病率及死亡率。最近韩国的一项研究证明，如果家里有胃癌患者，那么根除幽门 螺杆菌可以降低70%以上的胃癌风险，非常有效。 总而言之，中国的胃癌发病率比日本的低一些，但是由于人口基数大，中国 的胃癌患者贡献了全世界一半以上的病例。相对于美国提出的“癌症登月计划”， 或者日本的全民筛查计划，使用冰箱、降低食盐量、根除幽门螺杆菌这几件事情 都是比较现实的。关键在于，这些都不需要等待政府去做，每个人只要愿意都可 以做起来。 日本人日常饮食中盐摄入量的下降趋势 防癌体检中的数学： 为什么那么多的虚惊一场？ 越早期的癌症越好治，这是毫无疑问的。抓住大家这个心理，各种防癌体检 项目在祖国大地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黄金套餐、白金套餐、土豪套餐，一 个比一个贵。 那么问题来了，防癌体检到底有没有用？它是不是越贵越好？ 要回答这个问题，先要了解体检的意义是什么。体检是为了提早发现疾病征 兆，从而提高治疗成功率。它的根本目的是延长生存时间、提高生活质量和减少 长期医疗费用。一个体检是否有用，就要看能否达到以上3条标准，防癌体检也 不例外。 有效的防癌体检分为两大类，有些针对大众，而更多的只针对“高危人群”。 关于科学的癌症筛查，有几点大家首先需要知道： （1）很多癌症目前没有很好的筛查方式，包括致死率很高的脑瘤、胰腺癌等。 （2）每种有效的癌症筛查针对的人群和使用的检查方式都是严格限定的，没 有什么筛查是适合所有人群，也没有什么筛查适合两种以上的癌症。 （3）这里面没有任何昂贵的检查项目，没有PET-CTa，没有基因检测，也没 有肿瘤标记物。 （4）针对肝癌、胃癌、肺癌的筛查仅限于高危人群，并不推荐普通大众去做 筛查。原因我会在后面详细讲。 这几点很重要，它们说明广告里大肆宣传的普通人靠昂贵体检项目查出各种 癌症完全是幻想。为何普通大众做很昂贵的防癌体检是无用功？主要因为两个词， “假阴性”和“假阳性”。 “假阴性”是指有病但检查结果正常，而“假阳性”是指没病但检查结果异常。 医学上，没有任何检测是100%准确的，医院做的各种测试，无论是血糖检测还 是艾滋病病毒检测，都有一定的假阴性和假阳性概率，只是这个概率非常低。相 比而言，药店柜台卖的产品，比如早孕试纸，假阴性率和假阳性率比较高，所以 常导致意外的“惊喜”或者“惊吓”。 防癌体检对普通人无效，主要是因为“假阳性”实在太多，导致绝大多数时 a PET-CT：positron emission computed tomography，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显像。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候都是明明很健康的人被检查出“癌症标记物阳性”。被检查者吓得要命，直到 花钱做更多检查以后，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我挺喜欢的一位年轻作家曾写过一篇文章《关于癌症，跟大家说几句》，在 网上广为流传，故事梗概是他不吸烟不喝酒，但莫名其妙跑去做了个“螺旋 CT 肺癌筛查”，结果居然发现了肺部阴影，呈现检查阳性，过了几个月他又做了个 CT检查，才确定了阴影不是癌症，是虚惊一场。这就是一个典型的由于防癌检 测“假阳性”而导致过度医疗的案例。 前文说过，只有吸烟者或者戒烟不超过15年者，才应该在55岁以后每年进 行低剂量螺旋CT扫描。那位作家是不吸烟、没有家族遗传史的30多岁的年轻人， 根本不应该去做“螺旋CT肺癌筛查”。因为即使他被检查出是阳性，那99%以 上可能性是假阳性！对于他来说，身体完全健康，本来应该不做癌症体检，无忧 无虑地生活着，但由于选择做了这个不靠谱的CT体检，他付出的代价是花了不 少钱，做了两次CT，自己和家人担忧了好几个月。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吗？ 何况CT本身是放射性的，可能致癌，应该尽量少做。 关键是这位作家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忽悠了，因为他在文章末尾还推荐“每 个人，尤其是烟民，每年都应该做一次低剂量螺旋CT检查”，这句话只对了一半： 老烟民每年去检查是应该的，但如果他的年轻粉丝也都受到偶像召唤，每年跑去 做“螺旋CT肺癌筛查”，那就真的帮了倒忙了a。 为何低剂量螺旋CT这种癌症筛查只适合老烟民，而不适合普通大众？为了 把这个问题说清楚，我和大家玩一玩简单的数学游戏。 在50岁以下普通人群中肺癌发病率不到0.1%。假设某市有100万人，那 有1000人是真正有早期癌症的。假设低剂量螺旋CT检测特异性和灵敏度都是 99%，也就是说99%患病的人会被查出来，而99%没病的人也会被正确排除，听 起来很不错吧？但体检结果会怎么样呢？ 在这种情况下，有癌症会被查出来的是990人（1000×99%），而没 有癌症的人（99.9万）里面会有1%被错误诊断出有癌症，那就是9990人 a 这位年轻作家后来发了更正贴，正确说明了推荐进行螺旋CT肺癌筛查的是吸烟高危 人群。 （999 000×1%）。那么整个体检下来，会有10 980人（990+9990）被诊断有癌症， 其中9990都是被误诊，假阳性率高达91%！ 也就是说91%被防癌体检出阳性 的人，其实都没事。而那990个真正有癌症的人也会被混在9990人里面，无法 分辨。因此所有的人都需要做第二次检测，乃至第三次检测，才有可能真正确认 （表3）。 表3 普通大众做特异性和灵敏度99%的体检结果 例 体检结果 实际情况 有癌症 没癌症 有癌症 990（有价值体检） 9990 （假阳性误诊） 没癌症 10 （假阴性误诊） 989 010（不需要体检） 一个特异性和灵敏度都高达99%的检测项目何以最后假阳性误诊率会高达 91%？其根本原因就是肺癌发病率在普通人群中很低，真正患病的人很少，因此 即使只有一点点假阳性概率，也会导致大量没有病的人被误诊。 目前，市面上癌症筛查的特异性和灵敏度都远低于99%，甚至要低于90%。 那么同样的题目中，如果特异性和灵敏度降低到90%，阳性误诊率会是多少呢？ 大家可以去算算，是98.3%！事实上，螺旋CT肺癌筛查的特异性和灵敏度根本 到不了90%。所以非高危的年轻作家去做防癌体检，从一开始就几乎注定了是虚 惊一场，浪费金钱，造成巨大心理压力，同时他还多受了不必要的辐射。 正因为如此，我不推荐大众做各种癌症筛查，尤其是CT这类对身体有影响 的筛查。但我和很多医生一样，推荐癌症高危人群（55岁以上长期吸烟者、有家 族史者、有已知癌基因突变者等）定期去做靠谱的癌症筛查，这是为什么？主要 是因为这些人中患早期癌症的概率远大于普通人群，做体检后假阳性比例会大幅 下降。比如由于BRCA1基因突变而切除乳腺和卵巢的安吉丽娜·朱莉，她身上 各器官患癌症的概率在10%~50%，那假设我们取30%的平均值，给100万像朱 莉这样的高危人群做同样的防癌体检，那么一个假阴性率和假阳性率1%的筛查 阳性误诊率就只有2%（表4）。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表4 高危人群做特异性和灵敏度99%的体检结果 例 体检结果 实际情况 有癌症 没癌症 有癌症 297 000（有价值体检） 7000（假阳性误诊） 没癌症 3000（假阴性误诊） 693 000（不需要体检） 而即使假阳性率为10%的筛查，阳性误诊率也仅为20%，在这样的情况下， 做癌症筛查还是很有价值的。 所以，如果你不属于癌症高危人群，或不是钱多得用不完，真的无须花冤枉 钱做那些很贵的防癌体检，等以后有了更准确、可靠的防癌体检方式再说吧。 运动可以预防癌症吗？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每个人都想知道，如何降低患癌风险？美国癌症中心研究员近期在《美国医 学会杂志：内科》上发表研究论文，通过对美国和欧洲144万人的数据分析发现， 锻炼能显著降低13种癌症发病率！ 虽然以前也有不少研究锻炼和癌症发病率的文章，但这是到目前为止，规模 最大、最全面的研究，值得一读。 那么，什么样的运动能防癌？能降低多少风险？还有哪些没有解决的问题？ 下面这8个细节，我觉得大家都需要知道。 什么运动能防癌？ 论文研究的是“休闲时间运动”，包括走路、跑步、游泳、健身等运动方式， 也就是我们所谓的“锻炼”。平时与工作性质相关的“运动”，比如重体力劳动者、 专业运动员等的日常行为，不算在运动量里面。该文结论展示，要想防癌，运动 量很重要，什么锻炼方式不那么重要，而且也不需要剧烈运动。跑步、打球、太 极拳、广场舞，喜欢就好。 这篇文章厉害在哪里？ 总之一句话，人多，时间长。它调研了欧美144万人自我报告的每天运动量， 然后比较了运动量最大的10%与运动量最小的10%两个人群。整个运动研究数 据来自1987—2004年，跨越了18年！而癌症发病率数据跟踪时间更长。健康大 数据，真的能带来很多以前看不到的结果。 运动能降低哪些癌症风险？ 该文研究了26种癌症，发现锻炼能显著降低其中13种的发病率，分别为（括 号中为降低的百分率）：食管腺癌（42％）、肝癌（27％）、肺癌（26％）、肾癌（23％）、 胃贲门癌（22％）、子宫内膜癌（21％）、骨髓性白血病（20％）、骨髓瘤（17％）、 结肠癌（16％）、头颈癌（15％）、直肠癌（13％）、膀胱癌（13％）与乳腺癌（10％）。 中国排前10位的癌症，有8个都可以通过运动降低风险。大家再看一遍，食管腺 癌降低42%！肝癌降低27%！肺癌降低26%！ 锻炼防癌是因为能减肥吗？ 肥胖是已知致癌因素，因此以前很多人推测锻炼防癌的主要原理是减肥。 这篇文章发现没有这么简单。首先，锻炼防癌，对肥胖（BMIa>25）和非肥胖 （BMI<25）的人群整体效果类似。因此，即使不肥胖的人，锻炼也能显著降低多 种癌症发病率。其次，把体重因素考虑进去，重新计算后，发现锻炼对10种癌 症仍然有显著预防效果，说明预防它们的机制不仅是减肥，还有对身体其他方面 的调整。例外的3种癌症分别是肝癌、胃贲门癌和子宫内膜癌，说明锻炼对这3 种癌症的预防机制可能主要是通过降低体重。因此，无论胖瘦，锻炼身体防癌都 是靠谱的，不要找借口。 a BMI：body mass index，体质指数。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吸烟的人锻炼有效吗？ 有效，而且很有效！本文发现，无论是否吸烟，锻炼都能显著预防多种癌症。 最有意思的一个数据是：如果吸烟，或者曾经吸烟，锻炼能降低30%以上的肺癌 发病率！但对于不吸烟的人，锻炼能预防很多种癌症，但对肺癌却没有效果。这 是否也从侧面说明吸烟和不吸烟者的肺癌发病机制是完全不一样的呢？这是个值 得研究的科学问题。总而言之，如果吸烟，或者曾经吸烟的人，赶快动起来吧！ 有其他因素影响锻炼效果吗？ 为了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因素能影响锻炼防癌效果，研究者把人群按照地理位 置、性别、种族、是否进行激素治疗、数据跟踪时间长短等，进行各种细分，结 果发现都对结果没有影响。因此，不管你身在何方，是男是女，是什么肤色，吃 拉面还是火锅，都没有借口不锻炼。 哪种癌症发病率随着锻炼而增加？ 仔细读文章的人会发现，虽然锻炼能降低13种癌症发病率，但有1种癌症 反而增加了27%，那就是黑色素瘤。这个并不奇怪，黑色素瘤是一种恶性皮肤癌， 发病最大的原因就是过度晒太阳，比起宅男宅女，喜欢锻炼的人晒太阳机会显然 更多，因此发病率高很正常。但我觉得绝大多数中国人不用担心，第一，中国群 众喜欢防晒，不像欧美白人有机会就想把自己晒成梅菜扣肉的颜色；第二，神州 大地有雾霾保护，根本没什么机会见到炽热的太阳。玩笑归玩笑，长期在户外锻 炼请注意防晒。 还有哪些值得研究的问题？ 研究论文都有局限，这篇也不例外。最大的问题，任何这类流行病学的统计， 只能证明相关性，不能证明因果。但是除了这篇文章，还有大量论文从别的角度， 比如动物实验，证明锻炼能降低癌症发生率，加上锻炼能减少肥胖，而肥胖是明 确的致癌因素。 综合这些信息，我个人强烈倾向于相信锻炼能降低癌症发病率。 本文还留下很多其他亟待解决的问题。比如到底多少运动量是最佳的？是越 多越好，还是有个最佳值？不同运动方式是否能预防不同癌症？打麻将算不算锻 炼？等等。 当然还有终极问题：运动到底是怎么降低癌症风险的？ 这些都有待科学家进一步研究。 网上有文章经常说吃红薯防癌，这纯属伪科学。但走路去买红薯，倒是不错 的选择。 一时兴起，作了一首小诗： 我相信， 红薯真可以防癌， 如果你是， 每次都需要走很远的路， 去买红薯的小孩。 关于吸烟的5个冷知识 大家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中国每年有200万人死于吸烟或二手烟。我就不 重复大家都知道的了。今天，我给大家盘点5个很少人知道的“冷知识”。 全社会禁烟防癌的效果要25年后才能看到 美国“二战”期间就在讨论禁烟，但直到20世纪60年代，吸烟人数才开始 下降，但肺癌死亡率并没有立刻下降，而是直到25年后，80年代中后期，美国 的肺癌死亡率才开始下降（见下图）。 美国人吸烟人数与肺癌死亡率关系 大家一看这个图，就会发现吸烟数量和肺癌死亡率的曲线几乎一模一样，但 有大约25年的滞后：吸烟增加，肺癌死亡人数会在25年后相应增加；吸烟减少， 肺癌死亡人数也会在25年后相应减少。这个奇特的滞后主要是因为肺癌发生是 个非常慢的过程，从癌前病变，到早期癌症，到晚期癌症，一般需要10~20年时间。 由于中国吸烟人数世界第一，且还在上升，即使我们今天就控烟成功，在未 来25~30年，肺癌患者数必然会持续增长。这是在还过去的债。最近，专注“肺 癌精准医疗”的创业公司如春笋般出现，我只能说这些老总很有眼光。 中国广大烟民，给创业者们活活造出了一个“朝阳产业”。 戒烟对全社会的效果不能立竿见影，不代表我们就应该坐视不理。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什么时候吸烟的人开始减少，什么时候咱们就能期待25年以后的世界稍微 美好一点。 戒烟值多少钱 科学统计证明，戒烟越早，效果越好。假设都从18岁开始吸烟，据估计： . 25~34岁戒烟，平均多活10年； . 35~44岁戒烟，平均多活9年； . 45~54岁戒烟，平均多活6年； . 55~64岁戒烟，平均多活4年。 我们爱说“生命是无价的”，其实从医疗的角度，生命完全是有价的。比如， 目前最新抗癌药物价格都非常贵，一个疗程费用轻松超过25万元，平均延长高 质量生命2~10个月。按照平均6个月吧，那么每年高质量生命价值超过50万元。 普通人25~34岁戒烟，可以多活10年，相当于挣了500万元。有几个人能 挣这么多钱？ 如果既吸烟又炒股，那我建议你长期持有开发抗癌新药公司的股票。这就叫 “风险对冲”。 香烟至少含有78种明确致癌物质 最近美国一项研究表明，只有8%的人能说出3种以上香烟里的有害物质。 如果在中国做相关调查，结果应该好不到哪儿去。 事实上，香烟里有超过7000种化学物质，其中93种明确是有毒物质，78种 明确是致癌物，78种！ 还叼着烟的朋友就别瞎担心转基因食物是否有害你们的健康了，真的不重要。 尼古丁是香烟中主要的成瘾物，但不是主要致癌物，这成了各种含尼古丁的 香烟替代品，比如电子烟的主要卖点之一。但需要注意的是，尼古丁除了成瘾性 外，还会影响生殖和发育，可能对后代会有影响。因此，戒烟永远是最佳选择。 吸烟主要致死原因中，癌症只占1/3 癌症，尤其肺癌是香烟致死的主要原因，但仅占1/3，其余2/3主要被心血管 疾病和肺部疾病瓜分。但这两个同样严重的问题经常被忽略。 心血管疾病是被无数年轻人忽略的。吸烟能导致脑卒中、急性心脏病、冠心 病等心血管疾病。在中国，由于心血管疾病猝死的30~44岁青壮年中，46%的人 与吸烟有关。最近大家是不是都听到过年轻人猝死的不幸消息？除了生活方式不 健康、遗传因素等原因外，长期吸烟，包括被二手烟毒害，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各种肺病也是香烟致死的主要因素之一，尤其是慢性阻塞性肺病（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COPD），表现为呼吸短促、咳嗽和咳痰，随着时间 的推移，越来越严重。全世界每年有300万人死于COPD，其中120万人都是由 吸烟导致。 不得肺癌，不代表你不会死在香烟手上。 二手烟危害远超雾霾 雾霾有害毋庸置疑，但纯粹从杀伤力来说，雾霾比二手烟差远了。 在中国，二手烟每年导致10万人死亡，其中很多是儿童。大概70%的成年 人每周都会暴露在某种二手烟环境中，包括办公室、公交地铁、餐饮娱乐场所等。 公共场所全面禁烟势在必行。以前我每次回国，无论是在浦东机场还是在首 都机场，最大的感觉就是烟味非常重，机场门口总有一堆人围着抽烟。最近几年， 大城市公共场合吸烟的问题已经明显在好转，但仍然有待改善。 由于儿童在发育中，二手烟对他们的影响远超成人，因此家长要避免带孩子 到任何烟雾缭绕的地方，比如四川的麻将室。 打牌、打麻将最好选在户外进行。 上次做讲座的时候说到香烟的危害，有小朋友站起来提问： “叔叔，如果吸烟有害健康，为什么有医生和科学家还在吸烟呢？！” “......” 带头戒烟吧，各位专家。 不吸烟为什么也会得癌症？ 奇怪的现象 众所周知，吸烟是肺癌第一大诱因，吸烟者得肺癌概率是不吸烟者的15倍 以上。在中国，肺癌是第一大癌症，这和惊人的3.5亿烟民数量是密不可分的。 毫无疑问，如果不想得肺癌，必须首先戒烟。 但对比美国和中国，有个非常奇怪的现象：美国女性肺癌患者，85%左右都 是烟民（美国女性吸烟非常严重），而在中国，80%以上女性肺癌患者从不吸烟！ 研究发现，东亚地区，40~70岁的女性，虽然吸烟的比例远远低于美国，得 肺癌的概率却是美国女性的2~3倍！ 怎么回事儿？！ 显然，吸烟不是中国女性得肺癌的最主要原因，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致癌风险因素分两类：内源和外源。内源不可控，主要是遗传因素和年龄； 外源可控，主要是生活习惯和环境。 是内源因素吗？ 毫无疑问，遗传基因对一个人的患癌风险有很大影响。既有安吉莉娜·朱莉 这种直接遗传了致癌基因突变，导致80%以上患癌风险的，也有天生丽质，当了 一辈子老烟枪不得癌症的。 世界确实是不公平的。 那么，是亚洲人种的某种遗传因素导致了中国人肺癌高风险吗？ 有一些研究，但目前结论尚不明确。 但无论是否有内源因素，我觉得大家都应该重点关注外源因素。 一来内源因素无法改变，二来内源因素往往并不直接致癌，仅是让一个人更 容易受到各种外界刺激而产生异常。所以，了解并且避开外源致癌因素，即使遗 传基因不给力，也能极大地降低风险。 除了吸烟，还有哪些外源因素会导致肺癌？ 最容易想到的是二手烟。 二手烟是明确的致癌物。中国是全世界二手烟问题最严重的国家，没有 之一！ 中国超过7亿女性和小孩，在家里和公共场合，都长期是二手烟受害者。我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自己就深刻记得小时候每天在烟雾缭绕的茶馆看爷爷打牌的场景。可惜，当时什 么都不懂。 世界卫生组织估计，中国每年光二手烟就导致10万人死亡！ 这10万人中，就有很多不吸烟的女性肺癌患者。研究表明，如果老公吸烟， 老婆得肺癌的概率是普通人群的两倍以上。 再次呼吁，请不要在家里和公共场合吸烟！ 隐藏的因素 二手烟显然有害，但我认为它不是诱发中国女性肺癌的唯一原因。 主要证据来自基因研究：不吸烟女性肺癌和吸烟者肺癌，虽然表面看起来差 不多，但从基因突变角度来看，截然不同，可以说完全是两种疾病！ 不吸烟女性得的几乎全部是肺腺癌，大部分是EGFR和ALK基因突变，适 合用靶向药物；而吸烟者的肺癌各种各样，但EGFR和ALK基因突变少，通常没 有靶向药物，但对最近的免疫疗法响应较好。 如果女性主要受害于二手烟，那她们的癌细胞应该和吸烟者的更接近才对。 看来，还有别的因素。 是什么呢？ 是雾霾吗？ 雾霾毫无疑问是严重健康隐患，但也应该不是主要因素。证据主要有两方面： . 理论上，雾霾即使致癌，也需要很长时间（吸烟导致肺癌平均是25年左 右）。所以最近几年的雾霾，可能导致未来肺癌患者数量大幅增加，但不 是今天寻找的答案。 . 中国不吸烟女性高发肺癌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已经很明显，当时根本 没有雾霾问题。 寻找现在女性肺癌高发的原因，我们应该往前推，看看最近几十年有什么因 素是中国女性长期接触，而美国人比较少的？ 答案确实是空气污染。但不是雾霾，而是被很多人忽视的室内空气污染！ 被忽视的室内污染 最重要的室内污染源有两个： 一号罪犯：室内燃料。 相信很多人尤其是北方人都记得一个东西叫“蜂窝煤”。 蜂窝煤，平时烧水做饭，冬天烤火取暖。 类似的，农村还有大量的柴火灶。 这些东西共同特点就是很呛人，烟雾缭绕，我妈经常被熏得泪流满面。 如果天气寒冷，通常门窗关闭、通风极差，有害气体和颗粒物都大量囤积， 成为严重健康隐患。 20世纪八九十年代大量研究发现，中国北方，尤其是东北，女性得肺癌比例 显著超过南方女性。类似蜂窝煤、煤球、柴火这类室内燃料的污染，被认为是主 要原因之一。 当然，对很多城市人来说，这些都是过去时了，咱们危险解除了吗？ 并没有，因为还有另一个同样严重的污染源。 二号罪犯：炒菜油烟。 中国人和美国人做饭有个巨大差别，就是咱们炒菜特别喜欢用热油。我们都 很喜欢听食材放进热油锅里那个“刺啦”的声音，听起来就很香。但很多人没有 注意到，伴随着悦耳的“刺啦”，冒起了滚滚浓烟。 油烟，是和雾霾一样糟糕的致癌物！ 不信？我最近随便找几位朋友简单测了一下炒菜时候的PM2.5。结果让人 吃惊。 西红柿炒鸡蛋，PM2.5超过1000μg/m3！ 晚上吃烧烤更惨烈，PM2.5超过7000μg/m3！ 研究发现，油炸或者热油炒菜的时候，PM2.5能迅速飙升几十倍。川菜是重 灾区，我妈炒菜的时候，从葱、姜、蒜放入热油开始，PM2.5一路飙升，最终轻 松超过2000μg/m3。 油烟这类PM2.5是瞬时的，短期的，无法直接和长期笼罩的雾霾比较谁更严 重。但大量研究表明，厨房油烟是潜在致癌因素，还能引起很多各种各样的疾病，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尤其是呼吸道和心血管疾病。 咱妈每天都是用生命在给家人做饭啊！ 所以，我开讲座的时候每次都会提醒大家，要注意厨房通风，减少爆炒，减 少油炸，考虑把早餐煎鸡蛋改成水煮蛋，等等。 还有没有简单点的办法？ 有的！ 买个好的抽油烟机！ 最近我刚给家里买了个新的侧吸式抽油烟机，使用了一阵子，爸妈觉得确实还 不错，明显比以前老式的好。也测了一下PM2.5，打开之前一般在800~2000μg/m3 之间，打开后一般能控制在50~80μg/m3。 看着我妈这样炒菜，我放心不少。 应该打宫颈癌疫苗吗？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2017年7月，千呼万唤的HPV疫苗终于在国内上市了！ 葛兰素史克（GlaxoSmithKline，GSK）公司的希瑞适[人乳头瘤病毒疫苗 （16型和18型）]获得中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China Food and Drug Admini- stration，CFDA）的上市许可，成为国内首个获批的预防宫颈癌的HPV疫苗。 HPV疫苗接种和宫颈癌筛查一起，将为中国女性预防宫颈癌提供更好的手 段。希瑞适在中国注册用于9~25岁女性的接种。 关于HPV感染和HPV疫苗大家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今天这篇文章都可以告 诉你！ 人是怎么感染HPV的？ HPV感染率其实是很高的，一项基于美国人群的调查研究显示，有性行为的 男性和女性一生中感染HPV的概率高达85%~90% ，HPV并非只是通过性生活传 播，一定程度的皮肤黏膜的接触都可以导致HPV感染，所以HPV感染是常见现 象。而99.7%宫颈癌又伴有HPV感染 ，这也是它普通而可怕的原因。 如何判断是否感染了HPV？ 目前可以通过从宫颈、阴道取样，检查HPV DNA或者RNA来判断是否有 HPV感染。HPV检测的敏感性已经达到了99%；然而，检查结果阴性不代表这 个人没有感染过HPV。因为HPV感染十分常见，一个女性一生中大约有80%的 概率感染HPV，绝大部分人能自己通过免疫力清除病毒，只有持续的HPV感染 才会导致宫颈病变等。 目前，也可以通过检测尿里面的HPV来诊断，这个方法尚未通过美国食品 药品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FDA）批准用于临床。它的缺点是敏 感性只有70%~80%，优点是取样很容易，不像宫颈、阴道取样需要去医院做妇科 检查。 注：本文作者——黄婴，湘雅医学院毕业，北京协和医学院妇科肿瘤专业博士。 HPV感染有特效药吗？ 没有！ 避孕套是防止HPV传播的有效手段，但可靠性也不是100%。 可以说，接种HPV疫苗是目前已知的针对宫颈癌及其他可能由HPV感染导 致的疾病的最佳预防手段。 希望它的上市和推广能够让更多国人受益。 什么是HPV疫苗？ HPV中文名称为人乳头瘤病毒，主要通过性传播，如果进入生殖器、口腔或 者咽喉，就可以导致传染。 目前，约有200种类型的HPV被判别出来，其中有30~40种会通过性行为 传染到生殖器及周边皮肤。研究发现，99.7%的子宫颈癌都是因感染HPV造成的， 不同类型的病毒带来的健康风险也各有差异。 某些类型的HPV可引起生殖器疣病，还有一些HPV类型与细胞癌变有关。 HPV感染可引起宫颈癌，这一点很多人都已经知道。而事实上，这些病毒也可以 引发其他相对少见的癌症，例如外阴癌、阴茎癌、喉癌、肺癌、食管癌和肛门癌， 等等。 大多数人在感染HPV后几乎毫无症状，不会出现发热、局部红肿等容易辨 别的征兆。多数HPV感染也会自行痊愈，但也存在少数未自愈的人依旧浑然不知。 HPV感染是最常见的性传播疾病，如果性行为频繁，在一生中难免会发生 HPV感染。HPV感染是如此普遍，而又如此不容易被察觉，因此疫苗在风险预 防中就起到了尤为重要的作用。 HPV疫苗现在有几种？ 目前在中国上市的HPV疫苗有3种，分别是二价疫苗（国产二价HPV疫苗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大肠杆菌）、进口二价HPV吸附疫苗）、四价疫苗和九价疫苗。 什么叫“价”？HPV是一个大家族，里面有上百的兄弟姐妹，我们称为 HPV类型。这些兄弟姐妹中，有几个特别不安分的：HPV11和HPV6这两种与尖 锐湿疣关系较大，HPV16、HPV18和宫颈癌关系较大，其他还有几个比较不安分 的，比如HPV31、HPV33等。 如果一个HPV疫苗能够预防HPV16和HPV18两型，我们就管它叫二价疫苗， 能预防HPV6、HPV11、HPV16、HPV18四型，就叫四价疫苗，以此类推能预防 9种HPV类型，就叫九价疫苗。 二价、四价、九价疫苗哪一个更好？ 没有最好的疫苗，只有更适合的方法。当然接种有年龄限制，二价疫苗针对 9~45岁人群，四价疫苗针对20~45岁人群，九价疫苗针对16~26岁人群。价格方 面则是价多价更高。国际各个指南中均不建议在接种二价疫苗之后再接种四价或 九价疫苗。 接种疫苗前发现自己已经存在HPV感染是否需要治疗？ 国际医疗界基本认同的观点是：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措施，不推荐对HPV的 携带状态进行治疗。虽然没有明确有效的治疗药物，但是，别忘了我们体内无时 无刻不在辛勤工作的免疫系统。 HPV疫苗安全吗？ 安全。 从疫苗的制备上来说，HPV疫苗用的是病毒样的颗粒，就是按照HPV外形 样子做了一个空心的仿冒品，诱导机体产生抗体来抵抗HPV的入侵。就好比你 去蜡像馆和玛丽莲·梦露照一张合影，梦露很逼真，你也很开心。 从疫苗临床研究及上市后的研究结果来看，这3种疫苗都是安全的，其中二 价和四价疫苗的上市时间长一些，它们上市后的结果更全面。 总体来说HPV疫苗的安全性良好，不良反应与其他疫苗相似。有些观察发现， 接种疫苗后出现晕厥的概率增加，所以建议接种后在诊所观察15分钟。这种晕 厥不是HPV疫苗独有的特性，在青少年中接种其他疫苗后，也有这种晕厥概率 增加的表现。 注射局部反应也很常见。上市后的数据显示，从2006年到2013年全美有 5700万次接种四价疫苗的记录在疫苗不良事件报告系统（vaccine adverse event reporting system，VAERS）中，一共有21 194起不良反应记录在案。这些不良反 应中，以头痛、恶心、呕吐、乏力、头晕、晕厥、虚弱等最为常见。 截至2011年有72例注射后死亡发生，其中34例得到确认，并没有发现死 亡和疫苗注射有关。 大家可能想问，如果注射了疫苗，人不久就去世，为什么不能确认死亡是疫 苗接种引起的呢？难道是政府包庇吗？ 并不是，如果注射疫苗后，人就去世，很容易让人感觉是疫苗导致了死亡， 但事实上，这是思维的误区。两件事时间上先后发生，并不说明前一事件造成了 后一事件。 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巧合”。 很简单的例子，比如注射疫苗后，出医院不幸因车祸而死亡。你能说是注射 疫苗导致的死亡吗？ 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死亡，由于已经接近2亿人接种了HPV疫苗， 所以很可能存在有人注射后随机发病死亡的情况。 如果不理解这一点，只因为猝死刚好发生在疫苗接种以后，就下结论是疫苗 导致的，这是很武断的。 目前，大数据科学研究，并没有发现HPV疫苗有明显的风险。否则，它就 被撤市了，政府不会为了一个区区药厂利益而牺牲自己国民的健康。 HPV疫苗能管多长时间？ 一般接种3次疫苗，之后不需要补接种。确切的保护有效时间还没有数据，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但是根据疫苗研究的随访来看，截至2019年，两价和四价疫苗接种后12年、九 价疫苗接种后7.6年疫苗相关型别抗体阳性率仍大于90%，且未发现HPV疫苗型 别相关癌前病变。所以目前认为不需要补接种。 怀孕期和哺乳期女性能接种HPV疫苗吗？ 不建议怀孕期女性接种，哺乳期女性则慎用HPV疫苗。 如果接种疫苗后发现自己怀孕,也不要过于紧张,常规孕期检查即可。余下 针剂待哺乳期结束后再行接种。 HPV疫苗可以和其他疫苗一起接种吗？ 不建议一同接种，虽然理论上它们之间的效果不存在冲突，但是同时接种不 利于进行不良反应的识别。 听说疫苗是给小女孩打的，我超过26岁了还有用吗？ 标准的HPV疫苗接种对象是9~26岁的女性和男性。 如果是27~45岁的女性，研究发现对既往没有感染HPV、既往感染或正在感 染HPV及曾因宫颈病变治疗后的女性，接种四价疫苗也是可以显著获益的，因 此推荐接种疫苗。 小女孩打了疫苗，小男孩要不要打？ 和谐社会需要大家一起建造，小女孩打了HPV疫苗，小男孩也是应该打的。 男性接种HPV疫苗可以预防尖锐湿疣及其他HPV相关癌症，如肛门癌、阴茎癌、 口咽癌等，在某种程度上也能降低女性伴侣感染HPV的风险。但值得注意的是， 国内还没有获批男性接种HPV疫苗的相关适应证，预计至少要到2025年才能获批。 抗氧化剂真能防癌吗？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小时候我在四川常常跟着爷爷和爸爸泡茶馆。在美国，近20年喝茶也慢慢 流行起来，因为相对咖啡，茶含有相似量的咖啡因，但是喝茶对身体更好，因为 茶有保健功能，富含抗氧化的成分。 不知从何时开始，“抗氧化”成了家喻户晓的词，尤其是各类保健品们，都 愿意给自己贴上“抗氧化”的标签。从简单的维生素E、胡萝卜素，到名字更高 级的“灵芝孢子粉”“葡萄籽油”“虾青素”，无一不是以“抗氧化”作为主要卖点。 抗氧化保健品号称能预防衰老、预防癌症、预防糖尿病、预防老年痴呆、增加怀 孕概率、改善皮肤、改善睡眠和减肥，听起来很是神奇！ 商家宣传抗氧化保健品和健康关系时候的主要观点：①我们的身体无时无刻 不受到各种内在因素和外在因素的摧残，会产生氧化自由基，破坏DNA，导致坏 细胞出现；②坏细胞是导致衰老和癌症的根本原因；③抗氧化保健品能阻止氧化 自由基的形成，从而预防衰老或者癌症。 观点①是有科学依据的，观点②单独看也是基本科学的，观点③则是彻头彻 尾的“伪科学”和“洗脑广告”。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伪科学，一定要包含一 定的真科学成分，这样混杂在一起，大众才会无从分辨。抗氧化保健品从整体来 说无疑是个携带优秀基因的“伪科学”。 氧化自由基确实能破坏DNA，但它破坏能力有限，产生的坏细胞有限，而 且绝大多数（>99.99%）被自由基破坏的细胞都会很快被我们的免疫系统自动清除， 根本轮不到它们来引起衰老或者癌症。真正导致衰老和癌症的，是系统性的变化。 退一步讲，即使有个别被自由基破坏的细胞活下来了，靠外源吃抗氧化剂来清除 这种细胞或者预防这种细胞的产生是不可能的，这个需要的是能直接作用于细胞 内部的抗氧化剂，吃是吃不进去的。抗氧化保健品的一切好处都发生在人们的想 象之中。 抗氧化保健品的流行并不起源于中国，而是在科技发达的美国。抗氧化剂， 例如维生素C、维生素E作为普通保健品，刚开始在美国并不怎么流行。唤起人 们想象，把抗氧化保健品真正推向广大消费者的，不是医生或者商人，而是一些 有社会号召力的名人，比如林纳斯·鲍林。 林纳斯·鲍林（Linus Pauling）是美国最有名的化学家之一，在量子化学和 结构化学上有相当伟大的贡献。他先在1954年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又在1962 年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成为历史上仅有的两位获得过两个不同诺贝尔奖的人之 一，另一个是居里夫人。但我个人觉得诺贝尔和平奖就是一个笑话，完全是政治 奖，到处打仗的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居然也拿了和平奖，大家就都懂了。也许是鲍 林拿完两个奖还不够，想拿第三个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成为宇宙第一人。所 谓不想当好医生的和平使者不是好化学家，鲍林在后半生开始拼命推崇用维生素 C来治病，开始是治感冒，后来发展到治癌症。他还利用自己的名声，与很多医 生合作，像模像样地设计临床试验来证明癌症患者吃维生素C能延长寿命，发表 了好多论文，加上媒体的宣传，抗氧化剂一下子成了神药，大家趋之若鹜。结果 很快就有严谨的科学家发现鲍林的临床试验设计有一个严重问题：他区分吃维生 素C和不吃维生素C两个组癌症患者的时候条件不均等，吃维生素C的一组患 者本来症状就比不吃的轻很多，因此即使不吃任何东西，这一组患者也理应活得 更久。后来美国梅奥医学中心等大医院做了更大规模的试验，发现维生素C对治 疗癌症和别的疾病完全无效。但群众对名人的信任是无限的，无论这个名人是不 是这方面的专家，一个想当好医生的化学家加和平使者成功地给群众上了一堂“伪 科普课”。同时，嗅觉敏锐的商家一看机会来了，迅速加入洗脑队伍，同时推出 各种抗氧化产品，大做广告，抗氧化保健品的“伪科学”就此席卷美国社会，后 来蔓延到世界各地。 戴·比尔斯（De Beers）公司1947年的一个广告：“A Diamond is Forever”（钻 石恒久远），被评为20世纪最佳广告，因为这个广告彻底改变了钻石的地位，把 钻石从普通透明矿物，变成了最高级的珠宝和身份的象征。钻石戒指此后成为订 婚戒指的主要选择。事实上，在这之前很少有人在戒指上带钻石，订婚戒指上一 般是红宝石、蓝宝石之类。到了现在，没人会再去追究为什么钻石那么贵，为什 么“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情人节的玫瑰花和巧克力、万圣节的变装服饰 和糖果、圣诞节的礼物和家内外装饰，无一不是商家和广告商的炒作及推波助澜， 成功在很短时间内改变了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和消费习惯。抗氧化保健品推广也是 一个非常成功的广告战役。 抗氧化保健品在抗癌、抗衰老上的效果在科学界一直是有很大争议的。到目 前为止，所有的大规模双盲临床试验都证明长期吃抗氧化保健品对健康并没有任 何好处。如果吃抗氧化剂就跟喝白水一样完全没用，可能还好，但关键是有一些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证据说明吃多了抗氧化保健品对身体并不好。比如2013年的一篇科学报道发现 长期吃抗氧化药物会加快动物模型的癌症生长速度。在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的官 方网站上也明确指出，吸烟的肺癌患者如果吃抗氧化药物，实际上会加速肿瘤生 长和复发。由于抗氧化剂保健品的市场实在太大了，政府非常谨慎，现在欧美有 几个很大规模的临床试验，想彻底地验证抗氧化剂在放疗和化疗后对患者的影响， 我们拭目以待，但是从历史上所有的数据来看，也许没有副作用就是最好的结 果了。 在我看来，饮食均衡、健康才是王道。如果确定缺乏某些微量元素，比如铁、 钙，那吃点便宜的保健品没什么问题。而对包装得非常高大上的各类保健品，能 少吃就少吃，以后谁再给你推销神奇的抗氧化保健品，请三思后拒绝。 对于防癌，心情好才是真的好，免疫系统好才是真的好！好好吃碗白米饭对 免疫系统的帮助比任何神奇的抗氧化保健品都更大。 为什么有人生活习惯很健康， 却得了癌症？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一） “我经常跑步，健康饮食，按时睡觉，居然得了癌症？隔壁老王每天抽烟喝酒， 夜夜笙歌，居然什么事儿没有。凭什么啊？！”是啊，为了防癌，我们推荐均衡 饮食、加强锻炼、戒烟少酒，等等。但每一天，都会有生活方式很健康的人被诊 断癌症，有的甚至非常年轻。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对于个人而言，癌症的发生 有很大的随机性，是个概率问题。我称之为“彩票理论”：如果把患癌比作“中奖”， 那么很显然一个人买的彩票越多，中奖的概率越大！但并不是说，买彩票多的一 定中奖，少的就一定不中奖。 接触各种致癌因素，就等于多买了一些彩票。 . 喝一瓶高度酒？多了几张彩票。 . 抽一包烟？多了几张彩票。 . 胖了20斤？多了几张彩票。 . 长期炒菜油烟很重？多了几张彩票。 . 慢性肝炎病毒感染？多了几张彩票。 …… 毫无疑问，整体来看，生活更不健康的人更可能中奖，更容易得癌症。我们 推荐大家避免致癌的环境和生活习惯，就是为了尽量“少买彩票”，在个人层面 降低风险。 但就像彩票中奖一样，患癌也有随机性。总有运气特别好的和运气特别差的。 生活健康却得了癌症？不奇怪，因为有人第一次买彩票就得了大奖。习惯不好却 不得癌症？也不奇怪，因为有人一辈子买彩票也没得大奖。生活充满了意外，确 实无时无刻都有小概率事件发生。 （二） 为什么大家都应该储备癌症知识？因为无论生活多健康，都不可能完全规避 癌症。 即使生活在PM2.5为0的地方，每天按照教科书吃喝拉撒也不行。也就是说， 没有人能一张彩票都不买！ 为什么呢？这是细胞生物学的本质决定的：无论怎么样，每天我们体内都会 发生大量的基因突变，都可能增加自己患癌的概率。也就是说，每个人每一天， 肯定都会买一些彩票。为什么基因突变的发生，是不能完全避免的呢？因为每一 天，每个人体内都有无数细胞死亡。这意味着每一天体内都需要产生各种各样新 的细胞，来替换老化和死亡的细胞。据估计，一个成年人每天体内新产生的细胞 数量，高达2000亿~ 3000亿个！怎么产生这么多新细胞呢？ 靠细胞分裂！ 每次细胞分裂，都需要完成整个细胞DNA的复制。而DNA的复制不是 100%准确的，每次复制，都肯定会出现一些错误，产生一些突变。这是生物学 的本质规律决定的。所以，无论习惯多健康，只要活一天，就肯定要承担出现基 因突变的风险，也就相当于买了一些彩票。这还只是普通人情况，对于有些人而 言，他们遗传了致癌基因，风险变得更高！ 比如著名的影星朱莉，她遗传了突变的BRCA1基因，导致每一次细胞分裂 的时候，DNA突变概率比正常人多几十倍。如果普通人一天买一张彩票，她相当 于每天买几十张！ 由于携带这个突变，她75岁之前患乳腺癌或卵巢癌的概率非常高，于是才 针对性地做了预防性的乳腺和卵巢切除。这相当于彻底关掉了几个彩票站…… （三） 虽然不能完全摆脱癌症，我们依然应该坚持健康的生活方式，包括饮食均衡， 规律运动。 为什么呢？一方面，是因为对于每个人而言，减少彩票数量，永远都是降低 患癌风险的最佳选择。不能因为隔壁老王运气好，就觉得自己运气也这么好。另 一方面，是因为即便没有防住癌症，但拥有良好饮食和运动习惯的患者，治疗效 果通常更好，生活质量也更高。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研究发现，长期吸烟的人，不仅会增加患十多种癌症的风险，而且治疗过程 中如果不戒烟，那么治疗效果更差，复发概率更高。而反过来，积极锻炼的人， 不仅整体患癌风险更低，而且即使不幸患癌，这些人治疗的整体效果往往更好， 包括对药物的不良反应更小，后续康复更快。虽然生活充满意外和惊喜，有人选 择把一切交给运气，有人选择把主动权尽量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会怎么选呢？ 癌症治疗，现在和未来 我们正在经历癌症治疗的第三次重大革 命：免疫治疗。很多以前无法治疗的癌 症患者现在都能高质量生活很多年，甚 至可能被治愈。在本章，你会了解到癌 症放疗、化疗、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的 各个方面，患者有理由保持乐观，积极 配合治疗，延长生命，那我们的下一个 药就有可能治好你！ 化疗到底有效吗？ 目前，有效的癌症治疗手段已经越来越多，我们有了靶向治疗、免疫治疗和 细胞治疗。但一来新疗法并不对所有患者有效，二来它们的费用非常昂贵。中国 的大多数患者，更多还是依赖于三种更传统的手段：手术、化疗和放疗。 显然，传统并不等同于无效或落后。但由于最近煽动性伪科学文章的泛滥， 很多人对它们，尤其是化疗产生了很深的误解，认为“化疗毫无作用，仅仅是医 院赚钱的工具。由于副作用大，化疗实际会加速患者死亡”。 化疗有自己的问题，主要是副作用太强。从情感角度，副作用让亲人和朋友 受苦；从科学角度，副作用严重限制了它的使用范围。但如果说它毫无效果，则 是纯粹的谣言，如果由此而拒绝治疗，投入“神医”怀抱，则更是误入歧途。 化疗药物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咱们一起看看六个大家常见的对化疗的 误解。 误解：化疗药物来自生化武器，全是毒药。 真相：第一个化疗药物确实是由生化武器改造而来，但它是经过严格科学验 证的。 大家可能知道，最开始的化疗药物出现在20世纪40年代，来自世界大战中 的生化武器：芥子气。化学武器如何成了化疗药物？难道真的是毒药就可以拿来 治疗癌症吗？远没有那么简单。 美国当初为了搞明白芥子气为什么能致死，于是派科学家去研究被这种毒气 杀死的人，结果发现无一例外，这些人体内淋巴细胞几乎全部被破坏。这个研究 报告发表后，有人开始研究更强的毒药，准备迎接第三次世界大战，但耶鲁大学 的两名药理学教授脑洞大开：既然芥子气能杀死正常淋巴细胞，是否也能杀死淋 巴瘤细胞呢？能否改进芥子气，然后用于治疗淋巴瘤和白血病呢？ 果不其然，临床试验结果证明，芥子气改进后得到的“氮芥”类化疗药物， 对淋巴瘤、白血病等有不错的治疗效果，因此直到今天还在使用。 可见，芥子气之所以被用于尝试治疗淋巴瘤，并不是胡乱抓一个毒药来尝试， 而是建立在它能高效杀死淋巴细胞的客观证据上。“氮芥”作为化疗药物的鼻祖 出现，固然有一定意外的因素，但其背后每一步都是有科学依据的。在它之后出 现的其他化疗药物，绝大多数也都经过了严格的科学和临床论证。 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才是科学的根本态度。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误解：没有一个人是化疗治好的。 真相：单靠化疗就能“治愈”一些癌症。 很多癌症早已不是绝症，癌症的存活率在过去几十年中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科学家和医生一般不喜欢用“治愈”这个词，但可以放心地说，长期带癌生存是 很常见的。 1970年和2000年美国癌症患者5年生存率 生存率大幅提高的原因每种癌症不一样。其中，乳腺癌、前列腺癌、肠癌的 生存率提高主要是因为早期筛查技术的普及、更好的手术和新型药物的使用，但 对睾丸癌、白血病和霍奇金淋巴瘤来说，则几乎全部归功于化疗药物！ 从现在的5年生存率（美国）来看，睾丸癌是98%，霍奇金淋巴瘤是85%， 儿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是85%。对于这些患者来说，化疗是最主要的治疗手段， 很多时候，仅仅靠化疗，患者就可以存活超过20年，其实可以说是真正治愈的。 因此，网上谣言为了博取眼球，把化疗药物说成一无是处、谋财害命的毒药， 显然是靠着大家对现实情况的不熟悉，睁眼说瞎话，忽视了无数被化疗拯救的生命。 误解：如果无法治愈患者，化疗就是无效的。 真相：绝大多数化疗的目的是延长患者生命，而非治愈。 癌症是个顽疾，单靠化疗，乃至任何药物就治愈的癌症患者还是少数。更多 的时候，尤其是对晚期癌症的治疗，现实的 目的是延长患者生命，特别是有质量的生命， 而并非治愈。由于不切实际的希望，有人因 为化疗没能治愈癌症，就得出“化疗无用论”。 这是不公平的。 对于很多癌症，化疗虽然不能治愈，但 能显著延长生命。这让患者有机会和家人、 朋友一起完成更多心愿，但更重要的是，让 患者有机会等到新的更好的疗法出现。 在沙漠中行将渴死的人，给他一点水， 虽然可能是“杯水车薪”，但至少给了他再走 几公里去寻找绿洲的机会。怎么能说这点水 没用呢？ 曾经，美国有个小女孩叫爱米莉·怀特 海德（Emily Whitehead），5岁时她得了急性 白血病，前后经历了两轮化疗，最后还是复发。可能很多人会说化疗是失败的， 但事实上，正是化疗让她又坚持了两年（2010—2012年），终于等到了CAR-T “现代化疗之父”西德尼·法伯 （Sidney Farber）博士，用化 疗改变了无数儿童的命运 化疗没能治愈爱米莉，但给了她两年时间，让她等到了 CAR-T免疫疗法 癌症真相：医生也在读 疗法的出现，成为第一个尝试这种疗法的儿童。由于疗效惊人，她成为目前世界 上最有名的前癌症患者。 没有化疗，就没有爱米莉的故事。 误解：化疗药物都差不多，医生都是随便用。 真相：每个化疗药物作用机制都不同，现代化疗都是使用药物组合，而且随 时都在优化。 临床常使用的化疗药物有几大类，几十种，现在已经很少使用单一药物，都 是使用几种化疗药物的组合，因为研究发现某些化疗药物组合之后，比单独使用 效果好很多，经常会“1+1>2”。 这不难理解，杨过的全真剑法厉害，小龙女的玉女剑法也厉害，但双剑合璧 后的玉女素心剑法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强，金轮法王见了都要腿软。 对于不同的癌症，使用的化疗药物组合是不同的。比如淋巴瘤常用的叫 “CHOP组合”，包括了3种化疗药物+一种激素（环磷酰胺、多柔比星、长春新 碱+泼尼松），而治疗睾丸癌常用“VIP组合”，是3种不同的化疗药物（顺铂、 依托泊苷、异环磷酰胺）。 这里就出现了两个关键问题： . 怎么知道哪种癌症用哪种化疗方案？ . 怎么知道哪些化疗药物组合起来疗效好？ 先说第一点，为什么不同癌症要选不同的化疗药物呢？这个主要是临床数据 决定的。CHOP用于淋巴瘤效果较好，而VIP治疗睾丸癌则不错，反过来就不太 理想。哪种癌症用哪种化疗效果最好，很难预测。比如为何淋巴瘤对CHOP响应好， 其中的科学原理其实到现在都还是“黑匣子”。 一阳指为什么克蛤蟆功？古墓派为什么克全真教？小龙女能不能打过欧阳 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论，但其实没关系，有效就行。 再说第二点，如何找最佳药物组合？不是盲目尝试，往往是有科学依据的。 X和Y两种化疗药要想“1+1>2”，首先两个药的特点不能太类似，最好能优势互补。 这很像唱歌，优秀的组合大多需要风格接近但不雷同，最好互补，才能产生最和 谐的效果。 像CHOP组合，使用的4种药物都能杀死癌细胞，而且原理都不一样，组合 在一起就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最优化疗组合方案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时在调整改进。如果有证据说 明新的组合更好，那大家就会用新的疗法。比如对于淋巴瘤，CHOP疗法是经典 疗法，多年来，很多人都尝试了各种新的化疗组合和它做比较。有些新方案，比 如ACVBP（5种药物的组合），在一些患者身上效果更好，于是就有医生采用了 新的化疗方案。 总之，癌症很凶残，咱们要用最佳姿势群殴它。 误解：靶向药物、免疫药物肯定比化疗药物高级，效果更好。 真相：化疗药物和靶向药物、免疫药物的界限很模糊，某些化疗药物其实是 靶向药物，甚至是免疫药物。 总体来说，靶向药物是比化疗药物更新一代的抗癌药，第一个真正的靶向药 物是2001年上市的格列卫，而现在大家听得最多的应该是治疗肺癌的易瑞沙。 很多人觉得靶向药物“高大上”，化疗药物“矮丑穷”。从价格上来看很有道 理，因为靶向药物就一个字“贵”，一个月上万元，乃至上十万元都不奇怪，化 疗药物则比较便宜。 但靶向药物真比化疗药物好很多吗？ 还真不一定。 首先，靶向药物和化疗药物的本质是一样的。“靶向药物”是指针对肿瘤中 的特异蛋白靶点而设计的化疗药物。靶向药物的核心有两点：第一，作用靶点清 楚；第二，是癌症的关键靶点，最好是癌细胞特有的基因。 而相对的，化疗药物往往不符合这两点要求。它们或者靶点不清楚，或者靶 点不是癌症的特征。 但随着科学的进步，我们发现有的“化疗药物”其实是靶向药物。 有个著名的药物叫沙利度胺（Thalidimide），它出名不是因为疗效，而是毒性。 它曾经有个艺名叫“反应停”，在欧洲各国和日本上市，被用于治疗孕妇的妊娠 反应。但意外发生了，由于谁也不知道它对胚胎毒性巨大，导致上万名畸形儿童 出生。他们几乎没有四肢，俗称“海豚宝宝”，多数活不过3岁。当这个毒性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