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我们这套《清华经济学系列教材》崇尚20世纪两位清华人的名言: 一位是杨振宁先生,他推崇“秋水文章不染尘”; 另一位是陈岱孙先生,他主张“经济学是致用之学”。
“秋水文章不染尘”是指理论直达宇宙奥秘的穿透力。经济学应该是简单的,但这里所谓的“简单”绝不是“一、二、三、四”式地罗列现象,而是对复杂的经济现象进行抽象思辨之后所给出的简洁的框架。这种框架应该对现实生活中人的行为与经济关系定位、定量,滤掉各种杂质,排除各种噪声,让人在宁静的理论思维中延伸自己的视线。
但理论的抽象有时也会蒸发掉实质内容。因此,经济学应该永远与生活、实践的活水源相连,从实际经济生活的争辩与对策中提炼出人类思维能力尚能解决的问题。这种问题并不等于具体的决策问题,而是可能为许多“特解”提供“通解”的一般性问题。作为“致用之学”的经济学,就应该在经济生活的活水头吸取源泉,经过理论蒸发,奉献给人民以甜美的精神纯净水。
人类在20世纪经历过空前的危机与革命,在体制设计与改革、博弈与合作过程中做出了超越前人的努力与尝试。我们目睹过若干种理论的诞生与衰败,也亲身经历过若干种体制之间的变更与进化。世纪之交,汇集在我们面前的既有人类知识累积起来的巨大的创造潜力,又有人类相互行为关系所带来的自身的深刻的不确定性与危机。我们希望,这一套系列教材既能反映我们对20世纪经济学理论成果的认知水平,更能记录我们在新世纪里迎接挑战时所做出的努力。
在中国经济学的发展过程中,清华园既贡献了一代宗师陈岱孙,又留下了英年早逝的徐毓楠先生的传世译文《通论》。先贤的光明,改革开放大潮中清华学子的辉煌,是我们写作这套系列教材的强大精神动力。面对新世纪的清华学子,我们应当有所贡献。当然,我们深知自己的不足,正因如此,我们应当更加努力。
愿我们这套系列教材与清华经济学科发展同步,与中国的经济学前进同步,与祖国经济繁荣同步,与新世纪的希望同步。
《清华经济学系列教材》编委会〖〗1999年 国庆前言
经过几百年演变之后,经济学在20世纪围绕政府与市场这一主线取得了长足发展,达到了此前任何时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主流经济学经历了三次革命和四次综合,为现代经济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铺平了道路,形成了成熟的基本理论体系。与此同时,经济学方法论也得到了空前发展,把经济学研究推向更深的层次和更广的范围,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
政府与市场是经济学的一条永恒的主旋律。早在经济学诞生之初,就有主张国家干预与主张自由放任两大思潮的论战。当人类踏入20世纪的时候,经济学家们开始认识到市场机制并不是万能的,经济波动伴随着失业现象时有发生。连以往以马歇尔为代表的排斥政府干预的新古典经济学家们,也对自由放任主义进行批判,认为应由政府出面校正经济中的外部性影响以防止边际私人净产值与边际社会净产值相背离。1936年,凯恩斯《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以后简称《通论》)的出版更是对自由放任主义的全面抨击和彻底批判,为政府干预经济的合理性提供了一整套经济学证明,凯恩斯主义因此登上官方经济学宝座。然而,“在野”的自由主义思潮并未就此罢休,他们重整旗鼓,于20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同凯恩斯主义展开了旷日持久的论战。这期间诞生的货币主义、供给学派、理性预期学派等自由主义观点和主张,于80年代在英美等西方国家取代凯恩斯主义,成为政府的左膀右臂,其代表人物也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围绕政府与市场这一主线,经济学出现了学派林立现象,国家干预主义与经济自由主义论争的范围与内容更加广泛,两种思潮此消彼长、兴衰交替的周期越来越短。
主流经济学在20世纪经历了三次重大革命的锤炼,使其理论基础变得坚实起来,理论体系走向成熟和完整。第一次是张伯伦的垄断竞争革命,出现在20世纪30年代。自亚当·斯密以后的一两百年里,自由资本主义处于发展的鼎盛时期,垄断只是个别现象,经济学也就把自由竞争作为普遍现象而把垄断作为特例来构建理论框架。1933年,张伯伦的《垄断竞争理论》一改斯密传统,认为现实经济处于完全竞争与完全垄断这两种极端情况之间的垄断竞争状态,建立了一套被经济学教科书沿用至今的垄断竞争市场模式。继张伯伦之后,1936年就出现了凯恩斯的《通论》,这被称为是对传统经济学的第二次革命——凯恩斯革命,更是对整个新古典经济学的一次彻底的革命和颠覆,推翻了新古典经济学推崇的萨伊定律,建立了凯恩斯定律,使得经济学得以大踏步前进。第三次革命是卢卡斯的理性预期革命,出现于20世纪70年代,这被称为凯恩斯革命的反革命,对经济学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理性预期”因此而作为一种宏观分析工具得到了广泛应用。
从20世纪最后十几年直至今天,市场失灵与政府失灵这两个术语充斥经济学文献,国家干预主义与市场自由主义的论战难分高低,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当代宏观经济学理论体系。在这种情况下,斯蒂格利茨1993年的《经济学》被认为引发了经济学的又一次综合浪潮。事实上,在此之前经济学中曾出现过三次大的综合。第一次是1848年约翰·穆勒的《政治经济学原理》,他大胆地把斯密的“看不见的手”同对自由资本主义的“改善”政策结合起来。第二次是1890年马歇尔的《经济学原理》,他把过去的经济学与政治经济学综合在一起,统称为经济学,产生了广泛的影响。第三次是萨缪尔森在20世纪中叶实现的凯恩斯主义经济学与新古典经济学的综合,称为新古典综合。第四次就是斯蒂格利茨引发的新凯恩斯主义的综合浪潮,他们在继承凯恩斯主义的同时,吸收凯恩斯主义的反对者新古典主义的思想、观点和方法,特别是吸收了理性预期思想,使得凯恩斯主义的面貌得到极大改观。这四次综合浪潮让人们清楚地认识到,现代经济学必须走政府与市场相结合、宏观与微观相结合的发展道路。
在20世纪里,经济学的方法论也得到了空前的发展,使得经济学研究向纵深方向不断推进。可以说,经济学的三次革命无不得益于研究方法的创新。布劳格把20世纪经济学方法论的演变说成是证伪主义,其实证实与证伪是相辅相成的两种推理演绎方法。经济学借助一系列假设,运用严格的逻辑推理,得到一系列结论。如果能够证实这些假设前提是真的,就可以完全相信结论是真的,这就是证实主义。相反,如果能够找到结论不成立的事实,就可以断言假设前提不成立,这便是证伪主义。大胆的预言源于一种错误的逻辑推理: 如果命题A成立蕴含着命题B成立,并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命题B不成立的证据,那么就可预言命题A成立。显然,这种预言的结果不能完全相信。证伪主义者力图找到命题B不成立的证据,依此来否定命题A成立的预言。如果一种学说反复成功地抵制了证伪,并且还成功地预言了结果,那么就可以判定这个学说是高度巩固的或者说是很好地证实了的。简而言之,一种学说是被证实了的,不是由于它和很多事实相一致,而是由于我们不能找出任何事实来否定它。证伪主义用事实和逻辑推导提出质疑,以此推动了经济学的大发展,这也使得经济学中的数理分析在20世纪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经济分析方法的巨大变化带来了经济学研究范围的不断拓展,超出了传统经济学的分析范畴,其研究对象扩张到几乎所有的人类行为,小至生育、婚姻、家庭、犯罪等,大至国家政治、政权、选举、制度、法律等,出现了经济学帝国主义现象。经济学与其他学科的相互交叉与相互渗透不断加大和加深,已成为一种发展趋势。经济学中引入了大量的非经济学概念,使得经济学与百年前相比已经面貌全非。当代经济学出现了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各得其位、共同发展的大景观。
面对如此庞杂的经济学理论与应用研究体系,想用几本书进行详细、完整的介绍和论述是不可能的。本书作为高级宏观经济学教程,在内容选编上主要进行了两个方面的考虑。一个方面是要解决学生在学习中级宏观经济学过程中遇到的学派林立、内容庞杂、难以形成统一体系的问题。作者根据自己多年来从事宏观经济学教学与研究的经验,从主流经济学发展的脉络中,总结了宏观经济学的理论体系、各学派之间的内在联系以及前沿研究动态,安排了本书前三章的内容,以帮助学生形成宏观经济理论的整体框架,为下一步向纵深方向的发展做好准备。第二个方面的考虑是要选择宏观经济学中最核心、最重要、最为人们所普遍关注的问题进行纵深研究,把有关前沿性的理论、成果及科学的研究方法介绍给学生。宏观经济学作为一种把经济当作一个整体来研究的学问,最重要的问题主要有: 为什么一些国家或地区富裕,而另一些国家或地区贫穷?国民经济为什么会增长?经济繁荣与衰退的原因何在?通货膨胀的根源何在?为什么会出现失业?政府又是如何影响总产出、就业及通货膨胀的?这些问题及其相关的问题,共同构成了宏观经济学的研究内容。本书在前三章中对这些问题进行了系统、深入的分析,并在后五章中专门针对经济增长问题进行了纵深的讨论和研究,囊括了这个方面的前沿成果,并且包含了作者在这方面的最新研究工作。
本书是经济管理类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的学位课程教材。作为硕士研究生教材,前五章属于必读内容,后三章属于选读内容。作为博士研究生教材和教师参考书,全书八章皆属必读范围。为了帮助学员理解和掌握所学内容,每章后面配有必要的练习题。本书在编写与出版过程中,得到了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及清华大学出版社的大力支持和帮助,笔者在此致以衷心的感谢。欢迎读者来信来函就共同关心的经济学问题进行讨论。通讯地址: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邮政编码: 100084; 电子信箱: wukp@em.tsinghua.edu.cn。
武康平 2005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