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编木拱桥:四个故事 第一章/从恺撒到达·芬奇 1 《高卢战记》虽为恺撒亲笔写作,却 是以第三人称的方式叙述。 一、荣耀属于恺撒 恺撒与莱茵桥 公元前58—前50年,尤利乌斯·恺撒(Julius Caesar, 前100—前44)带领骁勇的罗马军团通过一系列侵略战争, 在欧洲大陆西部征服了各个部族,将这片名为高卢(Gallia) 的广阔地区纳入罗马版图,并继续以铁腕镇压治下领土的叛 乱。公元前55年,为了驱赶侵入高卢作乱的日尔曼部族,恺 撒决定率领罗马军团渡过莱茵河。 日尔曼部落为高卢东邻,二者以莱茵河为界。在恺撒笔 下,这些野蛮的部族凶狠而嚣张,一再渡河进入富庶的高卢, 侵占土地、劫掠村庄。备受侵害的高卢部落以及河对岸的盟友 首领们恳请恺撒:只要让他(恺撒)1的军队渡过一次莱茵河, 就足够成为他们现在的救星和将来的希望了。 莱茵河是高卢与日尔曼部落间的天险,以宽阔、深险和 急流著称。虽然乘船渡河更加便利,但在恺撒看来,这既不 安全,又有失尊严。唯有建造一座跨河大桥,才可对嚣张的 蛮族产生足够的震慑。 类似的工程在恺撒的征战中多次出现。敌人须用船只木 筏艰难分批横渡的河流,恺撒却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建造桥 梁挥师而过,全方位地炫耀了罗马军团的强大实力。 恺撒渡河的地点,在今天德国莱茵兰—普法尔茨州境内 004 上 篇 编木拱桥:四个故事 的新维特(Neuwied)至科布伦茨(Koblenz)附近。桥梁 1 罗马尺合约29.6厘米。 2 本段译文以任炳湘译本(恺撒,高卢 战记[M]. 任炳湘,译. 北京:商务印 书馆,1982: 87-88.)为底,核对拉 丁文版本修订了技术性描述。 3 复数名词,其单数形式为fibulae 或 fibula 。 4 现代学者对恺撒莱茵桥的讨论,见: Cohausen A. Cäsar’s Rheinbrücken philologisch, militärisch und technisch untersucht, etc[M]. Leipzig: Teubner. 1867. Rheinhard A. C. Jul. Cäsar’s Rhein-Brücke: eine technische- kritische Studie[M]. Stuttgart: Verlag von Paul Neff, 1883. Schleussinger A. Studie zu Cäsars Rheinbrücke. Lindauer: [s.n.], 1884. Menge R. Ein beitrag zur construction von Caesars Rheinbrücke, Caes. BGall. IV, 17[J]. Philologus 44, 1885: 279-290. Zimmerhaeckel F. C. Julius Cäsars Rheinbrücke. Comm. de bell. gall. IV. 17; Ein Rekonstruktionsversuch [M]. Leipzig: B. G. Teubner Verlag, 1899. Schramm E. Cäsars Rheinbrücke55 v. Chr [M]. Berlin: Gruyter, 1922. Saatmann K, Jüngst E, Thielscher P. Cäsars Rheinbrücke [M]. Berlin: Weidmann Verlagsbuchhandlung, 1939. Drachmann A G. Cäsars bro over Rhinen [M]. Copenhagen: G.E.C.GADS Forlag, 1965. Bundgard J A. Cäsar Bridges over the Rhine[J]. Acta Archaeologica 36, 1965: 87-103. 工程选在水流较缓、即河道较宽之处,桥的总长达到400米之 巨。长桥在十天内建成。恺撒随即统领他的军队渡过莱茵。日 尔曼人躲到了森林里。罗马军队报复袭毁了敌人的聚落,在一 番耀武扬威后,原路返回高卢,并拆毁了大桥。 在《高卢战记》(Commentarii de bello gallico)—— 恺撒亲手撰写的战事报告中,他如工程师般,准确、详细地 描述了莱茵桥的构造方式: 他决定按照下列方式建造桥梁:把许多粗各一尺1 半的 树桩每两根联在一起,中间相距两尺,下端从根部起稍稍削 尖,量好正跟河底的深度相当,利用机械的力量把它们送到 河中立住后,再用打桩锤把它们打入河底,却不像木桩那样 垂直地立着,而是倾斜着俯向河水顺水流的一方。面对着这 一对对桥柱,又在下游方向距离它们约四十罗尺的地方,以 同样的方式树立另一对桥柱,同样紧紧地联在一起,只是倾 斜的方向是逆着水力与激流的。每一对这种桥柱在顶部有二 尺间距,插入一根横梁。在它们两端的外档,设两根fibulis撑 顶。这样,由于它们的撑顶、同时又反地夹紧,这些结构异 常牢固,水流和冲激的力量越大,桥柱相夹就越紧。这些长 梁上面又直交地铺上木材,连在一起,再加上长木条和编钉 好的木栅。除此之外,桥梁下游的一方水上,还斜着插入了 木桩,像一堵护墙似的紧凑地配合着整个工程,以抵抗水流 的冲力。在桥梁上游不远处,也设置了同样的工程,这样, 如果蛮族把树干或船只投入上游河水,企图让它冲下来撞毁 桥梁时,这些防栅便可以减轻冲力,以免损坏桥梁。2 在这段文字中,恺撒描述了一种栈架桥(pile bridge或 trestle bridge)。每一榀栈架由两对内倾的斜柱与夹在柱间 的横梁构成。虽然行文详尽精确,莱茵桥的构造仍然给后世 学者留下了困惑:恺撒使用了一个关键术语——fibulis3,指 称安置在梁柱节点位置的一种构件。受益于这种构造,河水 越急,桥梁结构反倒越稳固。 两千年后,当恺撒莱茵桥再度引起现代研究者的兴趣 时,一系列问题得到了科学性考察与解决,包括桥址位置、 地理环境、桥的结构形式与施工技术等——这其中,桥梁构 造是一个核心问题,而对fibulis的释读正是讨论的关键4。最 005 第一章 从恺撒到达·芬奇 1 McDermott W C. Mamurra, eques formianus [J]. Rheinisches Museum für Philologie.126, no. H.3/4, 1983: 292-307. 2 Frank T. Catullus and Horace [M]. New York: Henry Holt and Company, 1928:157-159. 3 Thielscher P. Vitruvius [C]. //Paulys Real-encyclopädie der classischen Altertumswissenschaft. 17.2 Reihe 2. Halddb. Stuttgart, 1961: 419- 489. 4 Ruffel P, Soubiran J. Vitruve ou Mamurra?: Pierre Ruffel et J. Soubiran [M]. Paris : Facultédes Lettres, 1962. 5 譬如维特鲁威在《建筑十书》序言中 提到他与另外三位工程师一同在军中 供职,但玛穆拉在军中的工程地位无 人可以比肩。 6 关于恺撒在中世纪的地位,见: Griffin M. A Companion to Julius Cäsar [M]. Malden, Oxford: John Wiley & Sons, 2009: 317-334, 350-8. 及 Gundolf F. Cäsar in der deutschen Literatur [M]. Berlin: Mayer & Müller, 1904. 接近的答案,可能是一个相近的拉丁词语fibula,其复数形式 为fibulae ,意思是衣袍的别针。恺撒时期罗马的fibula 常作 弓形。在军团中,军袍别针的样式与职务等级相关。 尽管在恺撒的叙述中,建桥之功归于他本人名下 (“nationem pontis hanc instituit”——“他决定按照下述 方式建造桥梁”),但莱茵桥的设计一般被认为出自军事工程 师(praefectus fabrum)玛穆拉(Mamurra)之手。玛穆拉 在公元前58—前54年追随恺撒担任此职1。 今天我们对于玛穆拉的了解主要来自于其同时代诗人 卡图卢斯(Catullus),这位以爱情哀体诗留名拉丁语文学 史的诗人,用尖酸的讽刺诗提供了关于玛穆拉的许多负面信 息:发战争财、地产扩张、挥霍奢靡,以及——显然仅仅是 谣言——与恺撒的同性恋关系。然而玛穆拉“毫无疑问是其 时代最为高超的军事工程师2。”他创造性的作品除了各种 攻防设施、桥梁、堡垒,还包括一种天才的新型战船——使 恺撒的两次不列颠远征成为可能。 曾有学者认为玛穆拉与那位对任何一个建筑学学生来说 都大名鼎鼎的维特鲁威(Vitruvius)可能是同一个人3。这 4 种观点并没有得到广泛认可 。一个有力的反驳是,维特鲁 威虽然因《建筑十书》(De Architectura)的流传而成为古 代西方最为知名的建筑师与工程师,但他在罗马军中的职位 显然低于玛穆拉5。 此外,莱茵桥可以为维特鲁威提供另一个“不在场证 明”。在《建筑十书》之第十书中,维特鲁威描述了他随恺 撒征战时建造的军事建筑与机械,但未着一笔于桥梁。事实 上,桥梁建筑缺席于全部十书,无论军用还是民用。 中世纪以降:恺撒故事中的莱茵桥 在漫长的中世纪,在其出生与征服的土地上,人们关于 恺撒的记忆并没有随着罗马帝国而远去。恺撒享有极高的声 望,几乎化身为传说或神话人物:不但是罗马帝国的第一君 王,还被视为道德典范、军事天才、法兰西的奠定者、莱茵 河畔许多德国城市的创立者——尽管其中一些城市他事实上 从未履足。6 006 上 篇 编木拱桥:四个故事 存世至今的中世纪手抄本文献中,有多种关于恺撒生 平及战争的书籍,其中一些饰有插图。但莱茵桥的图像并未 出现。 恺撒莱茵桥在中世纪的缺席,一方面是因为大众的关 注重点尚集中在帝王传奇与其戏剧性的生平;另一方面在于 当时图书制作的工序,即抄写员与绘图员的分工:书籍装饰 画的主要作用在于方便读者阅读定位,通常以规定的格式绘 制。在手抄本制作中,文字先行于绘画,抄写员会为插图预 留位置,抄写完成后,绘图员才接手工作。有时,抄写员会 在页边缘以示意草图或其他形式向绘图员提示插图的内容。 但亦有时,装饰画与文字全无关系1。 甚至直到文艺复兴初期,当一些恺撒文献开始配以丰 富的插图时,莱茵桥仍未在第一时间得到关注2。当最初的 莱茵桥图像现身之时,对应的文字仍然保持着传统的传记或 道德教义口吻。因此这些图像更多在强调建造莱茵桥的故事 性,重点表现施工、机械与建造者。桥梁被描绘为历史事件 发生的舞台,而桥梁的形式与恺撒的描述并不一致,只是依 照时下常见桥梁而绘。其造型只能说明绘图员对恺撒原文的 具体描述并不熟悉或并不在意。 莱茵桥最早的图像之一包括《高卢战记》最早的德文 译本,马蒂亚斯·林曼(Matthias Ringmann)的Julius der erst römisch Keyser von seinem Kriege(1507)。木版画 插图中,莱茵桥(图1-1)被绘成一座带斜撑的栈架桥,桥 上有一架正在作业的起重机。桥的形式与书中其他桥梁插图 都基本一致。行文中,fibulis 被译作“钉子”(Nageln )。 另一个莱茵桥图像的早期实例来自于Commentaires de la guerre gallique (1519—1520),一部为法国宫廷撰写 的皇室用书。编译者为弗朗索瓦·杜·穆兰(Francois du Moulin)——国王弗朗索瓦一世(Franz I)的老师。这部书 是对恺撒事迹的改写,用意在于年轻君王的教育。恺撒的原 文被裁剪、整理为问答形式。书籍的装饰画极尽精美。莱茵 桥图(图1-2)中,宏伟的桥梁占居画面中央。但其结构仍 与恺撒原文全无关系:它完全不是一座栈架桥,相反,主承 重结构沿纵向布置;桥柱直立、独立安排。 1 关于中世纪手抄本书籍制作的基本 知识,见:Watson R. Illuminated Manuscripts and Their Makers [M]. London: V&A Publishing, 2003. Alexander J J G. Medieval Illuminators and Their Methods of Work [M]. Haven and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92. De Hamel C. Scribes and Illuminators [M]. Toronto: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1992. De Hamel C. The British Library Guide to Manuscript Illumination: History and Techniques [M]. Toronto: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2001. 2 例如法语文献中,自14世纪初,不同 版本Faits des Romain的插图以及 15世纪后半叶Les Commentaires de Jules César中的木版画,均未包含对 莱茵桥的描绘。 文艺复兴时期,关于恺撒的文献发生了一些根本性的变 007 第一章 从恺撒到达·芬奇 图1-1 马蒂亚斯·林曼德文版本中的恺撒莱茵桥 (1507) (图片来源:Ringmann M. Julius der erst römisch Keyser von seinem Kriege [M]. Straßburg: [s.n.], 1507: XXVIIII) 图1-2 弗朗索瓦·杜·穆兰版恺撒莱茵桥 (1519—1520) (图片来源:大英图书馆©The British Library1) 1 大英图书馆(British Library)电子 手稿: Du Moulin F. Harley 6205 f. 23 Bridge[A/OL]. [2020-12-19]. http://www.bl.uk/catalogues/ illuminatedmanuscripts/ILLUMIN. ASP?Size=mid&IllID=23179. 2 因为《内战记》与《高卢战记》为第 三人称写作,很长时间被当作他人的 作品。最早辨认出作者为恺撒本人 的学者是Coluccio Salutati (1331— 1406),此前,中世纪的普遍观点认 为作者是Julius Celsus。见:Griffin M. A Companion to Julius Cäsar [M]. Malden, Oxford: John Wiley & Sons, 2009: 340. 化,根源于人文学者与社会大众对恺撒认识的转变:一方面 在于“人”的觉醒,令恺撒走下神坛,作为一个个体被重新 认识;另一方面则在于意大利的人文主义学术复兴。此时, 恺撒本人终于被确认为两部《战记》(《高卢战记》与《内 战记》)的作者2。《战记》被视作写作范本与拉丁语典范, 恺撒亦成为史学模范,他的作品在整个欧洲——尤其在意大 利——位居习读与翻译书籍榜单之首:借助新生而迅速普及 的印刷术,恺撒的作品被广泛地出版、传播并翻译。最早的 意大利译本出现于15世纪上半叶,第一本德文版出版于1507 年,西班牙译本出版于1529年,英文译本几乎同时面世。 因此,并不奇怪,自文艺复兴时期,恺撒莱茵桥的图像 开始现身于书籍插画中:自此,人们对恺撒的兴趣超越了传 奇故事,进入了语言学与历史学领域。《战记》的文字被准 确地研读,莱茵桥亦得到了随之而来的关注。 008 上 篇 编木拱桥:四个故事 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恺撒莱茵桥作为建筑 学对象 恺撒莱茵桥得到的第一次科学性探讨,诞生于文艺复 兴时期的意大利,得益于新兴的建筑师职业。映亮莱茵桥 的第一盏聚光灯出自于阿尔伯蒂(Leon Battista Albertis, 1404—1472)的《论建筑》(De re aedificatoria)——文 艺复兴时期第一部建筑理论专著。 在基督教圣年1450年,连接梵蒂冈与罗马城的主要桥梁 圣天使桥(Ponte Sant’Angelo)被汹涌的人潮损坏,阿尔伯 蒂受任进行修复。《论建筑》中关于桥梁的章节基本正是以 这样一座桥梁项目面对的种种问题为纲1。但在切入如此一 座石桥的讨论前,阿尔伯蒂简要地提到了木构桥梁,并举恺 撒莱茵桥为例。 3 Griffin M. A Companion to Julius Cäsar [M]. Malden, Oxford: John Wiley & Sons, 2009: 350-351. 1 关于阿尔伯蒂的简要生平介绍,见: Rykwert J. Theory as rhetoric: Leon Battista Alberti in theory and in practice [C]. // Hart V, Hicks P, ed. Paper Palaces: The Rise of the Renaissance Architectural Treatise.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98: 33-50. 2 关于《论建筑》不设插图的原因与 背景,见:Carpo M, Furlan F, Boriaud J Y, et al. Leon Battista Alberti’s Delineation of the City of Rome (Descriptio Vrbis Romæ)[M]. Arizona Center for Medieval and Renaissance Studies (ACMRS), 2007. 与此后的建筑理论著述不同,阿尔伯蒂著述面向的读 者,并不是艺术家、建筑师同行以及手工匠人——他的受众 是贵族与商贾。他优雅的拉丁语文论,可供受过良好教育的 读者大声朗诵。《论建筑》最初的版本没有插图2。关于莱 茵桥的段落,阿尔伯蒂抄录了恺撒《战记》的原文,仅作了 少量修辞调整。对关键术语“fibulis”,阿尔伯蒂沿用了原 文写法。 阿尔伯蒂是第一位将恺撒莱茵桥作为建筑学对象看待的 作者。但在这个对象上,他既没有提供《战记》以外的新信 息,又没有表达更细致的个人解读。 在建筑学的关注之外,照亮恺撒莱茵桥的另一束强光来 自不计其数的《战记》插图版本。 对莱茵桥的第一份解读出自乔瓦尼·乔孔多(Fra Giovanni Giocondo,1433—1515),一位天主教会教士。 他是阿杜思出版社(Aldus)1513年版拉丁语《高卢战记》 的插图绘者。为了注解《战记》,乔孔多研习了维特鲁威与 阿尔伯蒂的著作3。事实上,他不仅研习了维特鲁威,还是 第一版维特鲁威《建筑十书》的出版者(1511),比他名下 的《战记》出版尚早两年。乔孔多的《建筑十书》是第一个 包含术语表与丰富插图的版本,其中包括一幅著名的“维特 鲁威人”插图。 009 第一章 从恺撒到达·芬奇 1 Vasari G. Lives of the Most Eminent Painters Sculptors and Architects: Vol. 06 (of 10) Fra Giocondo to Niccolo Soggi [M]. De Vere. G C. trans. Gutenberg EBook, 2009: 5. 2 Vasari G. Lives of the Most Eminent Painters Sculptors and Architects: Vol. 06 (of 10) Fra Giocondo to Niccolo Soggi [M]. De Vere. G C. trans. Gutenberg EBook, 2009: 4. 我们已经提及,维特鲁威并未在写作中提到任何形式 的桥梁——乔孔多无法从他那里得到任何启示;阿尔伯蒂也 没有对莱茵桥发表更多见解。在恺撒莱茵桥的复原问题上, 乔孔多只能仰仗自己。虽然他并不是第一个绘出莱茵桥图像 的人——如他的传记作者乔尔乔·瓦萨里(Giorgio Vasari, 1511—1574)声称的那样1,却是第一个对莱茵桥进行严肃 探讨的人。为了清晰表现恺撒莱茵桥的构造,他在桥图中 标注了一系列字母,并附有对构件的解释(图1-3)。其中 “fibulae ”(D)被描绘为一对斜撑,与横梁、斜柱形成了 三角形节点。 作为一名恺撒校订者,不同于这一领域的诸多前辈,乔 孔多不仅是一位精通拉丁语与希腊语的学者,更是一位承担 实际工程的从业建筑师,建成项目不乏桥梁河坝。根据乔尔 乔·瓦萨里的记述,乔孔多承担了维罗纳城“石桥”(Ponte della Pietra)的修复: 中央桥墩在过去多次受损,需要加固,乔孔多制定了加 固计划与保护方案,使它不再有受损之虞。保护方法如下: 他下令在桥墩两侧于水下绑定双层的长木桩,使桥不会再受 到河水伤害。2 这段叙述中,乔孔多通过护桩保护桥墩以抵抗河水冲 击的做法,或许来自恺撒莱茵桥的启示。如此,乔孔多对恺 撒著作的研习或直接有助于其建筑实践。另一方面,桥梁建 筑的经验、能力为他对恺撒莱茵桥的解读提供了一种权威身 份。乔孔多对莱茵桥的图解在后续若干世纪中成为一种标准 图,在各种版本与译本中反复出现。 乔孔多是老阿尔杜斯·马努提乌斯(Aldo Manuzio)的 朋友,后者是著名的人文学者、图书出版商、威尼斯阿杜思 出版社的创办人。这个家族出版社稍后出版了恺撒莱茵桥的 另一个版本。详见下文。 几乎紧随乔孔多之后,诸多意大利语译本《战记》中也 出现了莱茵桥图像。它们表达了与乔孔多对“fibulis”的全 然不同的理解。 1517年意大利版《战记》(Comentarii di C. Iulio Cesare Tradotti)中,阿戈斯蒂诺·奥蒂卡(Agostino Ortica della Porta Genovese)将“fibulis”简单译作 010 图1-3 乔瓦尼·乔孔多的恺撒莱 茵桥复原(1519) (图片来源:Caesar, Gaius Iulius. Commentarii de bello gallico[M]. Giocondo F G. ed. Venetia: [s.n.], 1519: front pages) 上 篇 编木拱桥:四个故事 “fibule ”,并绘作一对木钉(图1-4)。 1518年但丁·博波莱斯基(Dante Popoleschi)的意大 利语译本《战记》(Commentarii di Iulio Cesare)中,将 “fibulis ”译作“legature ”(legatura 的复数形式,意为绑 扎或绳索)。在插图中则表现为绳结——“legature ”的字 面含义——与木钉的结合(图1-5)。 博波莱斯基译本被誉为完美的意大利语,与恺撒的“纯 粹”拉丁语相匹配。意大利对翻译《战记》的热情,不仅在 于对本土语言的关注,更在于对于法、德国土的兴趣。这些 区域曾经是恺撒的麾下战果,但自1494年起却对意大利掀起 战火。“意大利笼罩在战事失利的低迷中,于是恺撒的《战 记》成为一剂关于战争辉煌往昔的怅然慰籍”1。 阿尔伯蒂《论建筑》的首版为拉丁语,出版于他逝 后的1485年。《论建筑》的早期拉丁语版本及意大利语译 本都不作插图。配图版《论建筑》直到1550年才出现, 即科西莫·巴尔托利(Cosimo Bartoli)著名的意大利语 译本L’ architettura di Leon Batista Alberti。这个版本 增加了丰富的木版画建筑图绘,其中包括一幅恺撒莱茵桥 图(图1-6)。“fibulis ”沿用Popoleschi译法,被译作 “legature ”,并绘作绳结。 1 Griffin M. A Companion to Julius Cäsar [M]. Malden, Oxford: John Wiley & Sons, 2009: 355. 图1-4 阿戈斯蒂诺·奥蒂卡的恺撒 莱茵桥复原(1517) (图片来源:Caesar, Gaius Iulius. Commentarii de bello gallico[M]. Vrtica A. ed. Vitali: [s.n.], 1517: end page.) 图1-5 但丁·博波莱斯基的 恺撒莱茵桥复原(1518) (图片来源:Popoleschi D. Commentarii di Iulio Cesare [M]. Firenze: [s.n.], 1518: g1.) 图1-6 科西莫·巴尔托利意大利语 译本《论建筑》中的恺撒莱茵桥复 原图(1550) (图片来源:Bartoli C, Alberti L B, 1550. De re aedificatoria[M]. Venice: [s.n.].) 011 第一章 从恺撒到达·芬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