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如何评价和分析公司盈余质量不仅是一项重大的学术性主题，也是具有实务意义的话题。资本市场发展过程中，人们面对的经常是如何选择合适的会计收益披露指标。现有的公认会计原则和会计惯例在一定程度上为公司留下了许多进行盈余管理的空间。正是针对这种情形，大量由会计利润衍生出来的新业绩指标，如剩余收益、经济增加值、全面收益、核心盈余等不断被市场所关注和重视。人们一方面不得不接受现有的利润呈报系统，另一方又不断努力寻找能够真实、准确度量公司业绩的高质量会计收益指标。这实际上是一个不断博弈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们需要对收益指标及其披露系统的质量特征有明晰的界定，这就涉及到了盈余质量研究。由于在资本市场环境下，公司对外披露盈余是为了向投资者提供决策相关的收益信息，因此，盈余质量是指盈余信息的投资者决策相关性，即当期或历史盈余预测未来业绩（未来自由现金流量）的能力。 

根据上述定义，盈余的首要质量特征是盈余的预测价值，但是，盈余的结构性、持续性和及时性都会影响到盈余预测价值的实现。盈余的结构性是指盈余的构成项目及其相互关系，由于盈余的构成项目之间在信息含量上的差异，分析盈余的结构将有助于准确了解盈余的预测价值；盈余的持续性是指盈余以及盈余构成项目在未来重复出现的可能性，从预测角度讲，持续性好的盈余项目对预测公司未来业绩是最相关的，因此，盈余的持续性从另一个角度度量了盈余质量；及时性本身不是一项质量判断标准，但是如果信息不及时，盈余信息的相关性也得不到保证，从而也无法实现预测价值。综上所述，盈余质量的四大范畴可以概括为：（1）盈余的预测价值； （2）盈余的结构性； （3）盈余的持续性； （4）盈余的及时性。

上述四项盈余质量要求是我们分析和评价公司盈余质量的内在标准，这四项范畴也是本书结构安排的基础。除此之外，盈余质量还受着许多内部和外部环境条件制约，如盈余管理行为、公司治理结构、股权结构、外部与内部审计制度、高质量会计准则体系等。由于在我国新兴资本市场环境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盈余管理行为是影响公司盈余质量的重要原因之一，本书第2章重点讨论了盈余管理与盈余质量之间的关系，并阐述了我国上市公司盈余质量的制度与实务性动机，还就如何甄别公司盈余管理行为提出了一些建议。

下面按照盈余质量分析的四大范畴对本书第3章至第9章的内容进行概要性介绍。

1. 盈余的预测价值

盈余的预测价值被视为盈余的首要质量标准。盈余的预测价值反映了当前盈余与公司未来业绩之间的依存关系和关联度。如果使用未来现金流作为公司未来业绩的代理变量，盈余的预测价值便体现为盈余与现金流之间的关联性，这是本书第3章讨论的话题之一；如果使用公司股价作为公司未来业绩的代理变量（前提是市场有效），则盈余的预测价值便体现为盈余的信息含量，而这是本书第4章的主题。

具体而言，第3章的讨论主题为“基于现金流的盈余质量分析”。该章首先概述了现金流及现金流量表同盈余质量分析之间的关系。在此基础上，我们提出了一套基于现金流的，以分析公司盈余质量为目的的财务分析体系，并结合一个案例对基于现金流的财务指标进行了详细的介绍。最后，我们基于扩展后的DKW现金预测模型对如下问题进行了深入的实证分析： （1）就预测未来现金流而言，披露历史现金流数据是否向中国资本市场传递了增量信息； （2）将盈余分解为现金流与应计项目后是否能够提高上市公司的盈余质量。我们在DKW现金预测模型的基础上，结合中国经济环境，设计出了检验现金流的增量信息含量的模型抉择过程，以及检验现金流与盈余质量关系的系数约束检验过程。模型抉择的实证结果表明：基于增加现金流量表之后的现金预测模型具有更强的预测能力，从而印证了《企业会计准则——现金流量表》引言中的断言：现金流信息的披露有助于投资者预测企业的未来现金流量。系数约束检验结果表明：将盈余分解为现金流与应计部分后显著提高了盈余的质量水平，说明资本市场披露现金流量信息有助于增进公司盈余质量。

第4章的主题为“会计盈余的信息含量”。盈余的信息含量研究被称为基于股票市场的盈余质量分析体系。我们回顾了四类经典的线性盈余信息含量模型，并回顾了相关的西方经验证据。我们并对盈余反应系数（盈余质量的市场反应系数）的决定因素做了详细的讨论，并列出了西方的实证分析证据。在本章的经验分析部分，我们从分析线性盈余—回报模型的假定开始，指出了线性模型的固有缺陷。我们据此提出了盈余与股票回报之间的非线性关系，相对于线性模型而言，非线性模型能够更好地解释未预期盈余与未预期回报间的关系。根据盈余—回报之间关系的特点，我们使用了反正切函数作为研究非线性盈余—回报关系的基础。实证检验结果表明：非线性模型显著地比线性模型具有更好的拟合优度；通过从盈余中剔除暂时性项目，我们观察到非线性模型的拟合优度显著降低，这说明持续性较差的暂时性项目可能是产生非线性盈余—回报关系的原因之一。

2. 盈余的结构性

本书关于盈余结构性的讨论涉及第5章、第6章、第7章。第5章的主题为“从损益表的结构看盈余质量”。首先，我们对损益表的结构进行了制度性解读；其次，我们提出了基于损益表结构的财务分析体系，包括损益表结构与获利能力，损益表结构与盈余质量，以及通过损益表项目与现金流项目的对比来评价公司盈余质量；最后，由于以上方法都是建立在个案分析基础上的，为了系统、广泛地调查资本市场对损益表不同项目的质量认识和辨别水平，本章最后介绍了损益表结构与盈余质量关系方面的实证分析，这些经验研究表明，深入分析损益表的结构有助于我们评价公司的盈余质量。

第6章的主题为“全面收益：传统会计收益的拓展”。全面收益属于盈余项目的重新定义和结构的重新整合，因此，关于全面收益的探讨也属于盈余质量分析中的结构性范畴。我们从分析传统会计收益的局限性开始，并围绕着经济收益概念，介绍了全面收益基本理论以及符合我国国情的全面收益报告模式。最后，我们给出了一些关于研究全面收益报告的有用性的西方经验证据。由于我国目前尚未发布相关的全面收益报告准则或规范，国内尚无法做有关全面收益报告方式的实证研究。但从本章对西方实证结论的回顾来看，全面收益至少在某些领域是很有用的。因此，监管部门强制要求公司披露全面收益对于改进公司盈余质量的努力来说无疑是一条可选的政策性途径。

第7章的主题为“经济增加值（EVA）的价值相关性”。EVA属于传统盈余指标——净利润的拓展，EVA指标是损益表的会计程序重新调整与外部拓展的结果，因此，本章的分析属于结构性范畴。本章开始介绍了盛行于西方的EVA业绩评价原理；接着，提出了基于EVA的公司盈余质量分析体系，并结合深康佳公司案例对该体系进行了实例性阐述；最后，我们建立在中国股市的数据基础上，对比了EVA与净利润、现金流以及剩余收益等指标之间的价值相关性。实证检验结果显示：在相对信息含量方面，EVA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优于传统收益指标（净利润）的特性；在增量信息含量方面，尽管EVA的独特构成部分（资金成本和会计调整项）显示了一定的增量价值相关性。但是与传统收益的构成部分（现金流量和应计项）相比较，这种增量效应并不十分显著。

3. 盈余的持续性

第8章的主题为“盈余的持续性及计量”。本章首先提出了分析盈余持续性的必要性。其次，讨论了计量盈余持续性的两种方法： 一是基于永久性盈余、暂时性盈余及价格无关会计盈余划分的持续性分析方法，该方法是进行盈余持续性横截面检验的基础；二是基于盈余时间序列的盈余持续性分析方法。第三，我们运用一个状态分析表分析了盈余持续性与盈余质量之间的关系，明晰了盈余持续性与盈余质量之间的理论关系。第四，我们从中国损益表结构入手，讨论了损益表各结构项目的持续性的经验性判断。第五，由于亏损是公司盈余持续的特殊状态或休止状态，研究和讨论公司亏损的特征有助于我们更加理解盈余持续性的意义。该部分探讨了上市公司亏损有关的制度以及规定，并讨论了亏损上市公司是如何进行盈余管理的，以达到“扭亏为盈”，实现盈余持续性的“恢复”。最后，我们从两个方面对亏损上市公司的盈余管理行为进行了描述性分析：一是从每股收益分布看亏损上市公司盈余管理行为；二是从非经常性损益看亏损上市公司盈余管理活动。

4. 盈余的及时性

第9章的主题为“盈余披露频率、及时性与市场反应”。本章首先讲述了我国盈余披露频率的政策性规定，并回顾了上市公司盈余披露频率变化的趋势；其次，我们对季度盈余披露的信息含量研究及价值进行了介绍；再次，我们简要介绍了关于实时呈报与盈余高频披露的设想；最后，我们讨论了盈余披露及时性话题，并就中国资本市场的数据做了一项实证分析。该实证分析根据随机抽选的100个中国沪市公司样本，从以下三个方面对上市公司的年度盈余披露及时性与市场反应进行了分析： （1）中国上市公司（沪市样本）年度盈余披露的时间规律； （2）盈余消息类型与披露及时性； （3）年度盈余披露及时性的市场反应。实证结果表明：上市公司年报披露时间呈逐年缩短的趋势，且规模越大的上市公司年报披露时间越晚；年报披露及时性与盈余消息类型（好消息与坏消息）密切相关；盈余披露及时性显著影响了盈余市场反应系数。

受作者能力及篇幅所限，本书在许多方面存在着不足之处。诸如：许多影响盈余质量的外部以及内部因素都没有涉及到，如注册会计师的审计意见、公司治理结构、股利政策、股权结构、高质量会计准则体系等；出于数据收集的方便，本书大量基于中国经济环境的实证分析都是针对上市公司做出的，但是分析盈余质量可能对非上市公司也很有意义。总而言之，本书的不足与纰漏之处不一而论，有些纰漏甚至是荒谬的地方可能作者本人都未意识到，这些不足与遗憾只有留待我们在今后更深入的研究及著述中得到弥补。

程小可于中国人民大学品园3号楼

2003年9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