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我收到新闻学院的沙垚同学发来的一封电子邮件。在邮件里，他告诉我：“到现在，关于皮影，我们陆续出了一些成果，在《人民日报（海外版）》发了篇长篇通讯，出来了一个叫做《戏末》的纪录片，还有一个叫做《土门日记》的手稿，昨天刚刚写完，迫不及待地发一份给你，在工作闲暇之余，看一看，我们还会继续做后期。……”

《土门日记》用优美流畅的文笔，将作者在田野调查过程中对生活细致的观察，对文化深刻的感悟，呈现出来。我把《土门日记》转发给了同事们的时候，大家就开始讨论出版学生原创作品的事情了。

还有另外两件事，也同样打动了我。2009年，在参加清华研究生支教团座谈会的时候，材料系的李文韬同学送给我一本他写的《西藏支教日记》。文韬同学用朴实无华的文字，记录了支教期间，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他的心路历程，特别是他为那些孩子们的成长所投入的热情和努力。

关于出版学生摄影画册的事情，我与李睿同学有过若干次交流。我很多次在人人网上看到李睿同学所拍摄的清华园里那一个个美好的瞬间，也产生了借百年校庆机会，把李睿等同学的优秀作品结集出版的想法。

为此，去年4月，学校学生工作指导委员会联合清华大学国家大学生文化素质教育基地、清华大学出版社、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等单位正式推出了“清华学生原创优秀作品支持计划”，由学校出资支持优秀的清华学生原创作品的出版或宣传。计划甫一推出，即得到同学们的积极响应，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收到应征作品五十余部，涵盖了小说、散文、诗歌、戏剧等多种文学体裁，内容涉及校园生活、人生感悟、历史文化、科普知识等诸多题材，其中多部佳作让参与作品评审的学生评委、教师评委耳目一新，赞不绝口。这些文字、图片、绘画闪耀着当代青年学生独特的才华和思想，让我们欣赏，让我们欣慰。

优秀的学生需要鼓励和支持，需要为他们的成长全过程匹配各类教育资源，他们因此会更自信，更有勇气挑战自己，挑战未知的世界。作为教育者，我们有责任为优秀学生营造出最佳环境，使他们建立起探索未知世界的兴趣，在此过程中，让他们的个性充分发展，才华充分施展，创造力被充分挖掘。这是清华重要的传统，也是清华百年来人才培养的重要经验。有太多的清华学生成长的事例证明了这一点，证明了有清华特征的教育思想的成功实践。在与时俱进的过程中，我们继承清华的教育思想，并且发展清华的教育思想。我们已经为营造这个最佳环境做了大量的卓有成效的工作。

我们会把这项工作继续做下去的。

清华大学党委副书记史宗恺

2011年3月

Ⅲ

Ⅳ

序一

为“进步”的发言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邹文

小雨还在上学，竟有专集要出版，真令人高兴。前些年，我的一位老师不到退休年龄却毅然退了休，原因是“多年看不到满意的学生”。一届一届学生从大学这座station经过，带着大把的机会、光阴和资源，有理由指望他们百分之十的人出息，然而学生们一届一届离开以后，大都归于庸常了，沉寂得像是没出现过一样。似乎大学毕业就是成功、就是目的，不再求取进步。现有教育体制的价值观也不检讨这种失败，反不时流露出统计数字的得意。我的那位可敬的老师却心存沮丧，年年面对歉收的庄稼地，拗不过一种晦气和挫折感，只好退休。我没敢告诉他，咱们的学校出现了张小雨这样的学生，以免残忍地让他后悔。

张小雨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数百学生中的一位。一位可爱而有些自恋，聪慧而横溢才情的山东姑娘，属于80后，却一点也不典型。这位“非典型”80后超负荷拥有传统文化修养与时尚的灵动。她天资不凡，家学殷实。最可贵她懂得倾听讲台上的声音，更有鉴评教师观点的水平。每次站在讲台上，想到下面有她这样高质量的听众，作教师的就备感压力，备感幸运。小雨最令人愉悦之处在于她洋溢着的表现力，她写诗、作画、编剧、穿扮无不让你意识到一颗追求卓越的灵魂近在咫尺。在多数人耽于沉醉在清华的光环中自得自满的时候，她心驰卓越，总秉持自己的烛光；在多数人锤炼处世之功时，她还敢很精神性、很文学气地追求；在很多人蓓蕾的时节，她已绽放。

有此印象盖因我几年前就是她多篇文字的幸运读者。那时她刚迈入清华，却已有好几部作品集出版。一看，更讶异地发现这位青少年女性作家视域宽阔、思考颇深、不乏颖悟，有观点、有情操、有底子。例如她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表达数十年前一个叫“小萝卜头”的无辜幼年囚徒在狱中的思想情感，那般贴切、深刻、动人，用一种具有普世价值观的童话寓言叙说，把直白的革命悲壮，还原到了善恶关切、人性伸张，反映出与她年纪不太相称的境界的崇高。我还读过她的一些美术评论文章，字字句句都很原创、都有见地。我甚至不怀疑她是教师专业能力的一道质检关口。她未入清华，已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才女；即使她搭乘的成长号列车不经过清华这一站，她仍有望在人生的任何一条坦途上大出息。当然，一个人的进步，是现有成绩减除此前成绩的差值体现的。小雨起点甚高，毕业清华，还能不能有进步的体现？既是我的隐忧，也是小雨留给关心者们的悬念。如果小雨在清华所学更系统、术业更专攻，其文化情怀更得直觉、视像的优势支持，因此确乎更有进步，就证明总在鞭策“自强不息”的清华，是一处激励卓越的人才高地。它让成功者看到差余，让进步者还得继续进步。

我该说小雨是清华大学一件优质的产品。错过阅读小雨、欣赏某种优异，会成为不幸——虽然小雨还在实现卓越的半程，但她的每次进步都值得读者分享。

Ⅴ

Ⅵ

序二

我的期许

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教授陈育强

还记得2007年中文大学艺术系来了来自内地的三位同学：小雨、晗之和庄楷，虽然只逗留了短短一个学期，但也为艺术系平添不少额外的生气。由于近年也有在内地走动和教学，对于三位的来访，不算很陌生，但要和香港学生一起教，个中的文化、经验、技术上的差异其实也带来一些冲击，我很高兴小雨能在她这本集子里，让我整理一些回忆和看法。

小雨三位都来自内地有名的大学，虽然大家专业、性格不同，也大致看出有很好的理解力、分析力和专注力，在我所授的“混合媒介”和“创作研讨”中，她们都有超乎我期望的表现。尤其是小雨，她学的是传统油画，在我的课程里并不容易直接发挥所长，但她都能在不无挣扎之中放开怀抱，认真地考察其他“另类”的观点。三人之中，我觉得小雨的自我期许最大，犹记初接触时，她已送我她早期出版的文集和报刊的相关报道，令我非常惊讶：小小年纪已能有相当好的观察力和敏感度，写下这么多东西，尤其难得的是能把它们付印，和其他人分享。光是背后那份冗长的文案组织力、所投入的毅力，实在不可小觑。

一贯地，这种细心、敏锐、耐性和组织力其实在她的作品中都可以找到，在她给我看的旧作中，已能看出这些优点——无论画幅多大，她都有一种全景式、能首尾兼顾的严谨态度；及后，看到她毕业作品，这种百科全书式、巨细无遗的描写能力和艺术态度说明了她是一个有志向的完美主义者，我不禁猜想这应是内地这一代计划教育模式下的精英分子。

小雨的画作多是关心身边的人、事和学习点滴，往往从率直的个人经验出发，而且多以自己为主题，是一种自传式的进路，客观地看，也是上佳的心理分析材料。她的画多以自己的成长为中心，甚至结合西方祭坛画的三拼形式，倾向把自己看成神一般的角色，这种构图，再配以几乎无笔触的古典油画技法，简直是向古典美学世界的致敬，亦看出她的艺术取向——今天的年轻人能欣赏古典的价值，实在很不容易；其中稍令我不安的是在题材上的“自我崇拜”和在一般价值观底下对“美好事物”的执著，可能有机会构成日后发展的“樽颈”，如果能轻巧地“调校”一下，可变成一种当代角度对古典形式的反省。话说回头，年轻时不尽情发挥所信，也枉少年一场，如果日后有机会能反省一下便好。

香港的艺术学习或许不如内地般有格式、有步骤，香港学生在创作时找不到目标和自我评价的依据是平常事，特别当课程设计的目标放下了特定技术或形式要求的时候。当“当代艺术”的发展是以批判和反省作为承传的方法时，诘问和辩证反成为促进突破的手段，这亦不免是西方启蒙运动对知识系统发展的批判的余响。我相信小雨在港期间也有难以掌握课业要求的时候，因为过往的学习经验和技巧未必能为她提供安全感。毕竟这是全新的经验，也是交流的目的所在……

无论香港的经验对小雨来说是一种对过往经验的补充还是冲击，她都积极地响应了、参与了。我期望这颗小小的种子，能在她日后的发展中起正面的作用。于我，他们的来访，肯定丰富了我对内地学生的认识，提高了我对他们发展潜力的期望。

Ⅶ

Ⅷ

自序我的进步

自序

我的进步

整理这本文集，为了记录我的进步。

——这是有点私人化的目的，而一旦拿到读者面前，则是公开化的分享。我并不想引导读者以一种怎样的视角来阅读这本书：是看一个个体的成长过程，还是看她的结果；是看一个清华大学生的身份，还是看一个女孩的生活；是看艺术格调，还是看文学品位；是欣赏交流，还是审视评判……因为我自己也从未对我和我的书有过任何定位。我只是把自己原原本本呈现出来——我的爱好，我的性情，我对艺术与人生的思悟，以及，我的进步。

自称“进步”，似乎是有点不谦虚的。然而人们一向对进步太谦虚了，就像小时候被老师问及“谁会回答这个题目”时没有一个人举手，大学里出考场时大家互相通告安慰着“我也没考好”一样。进步人人都有，只是羞于承认，有时干脆羞于做。进步被表面化、集体化地自谦自律着，退步却如顺水推舟安然自得。

在此我要坦言“进步”了。我的进步凝聚了许多人的付出，请允许我一一致谢。

首先致谢我的大学——清华大学。这样一所大学是激发进步的健康土壤。在这里我建立了更复杂立体的知识结构，入校前分散而零落的兴趣点得以串联和深化。学校始终坚持的大美术概念是一种高兀的眼界，在清华美院学习期间，审美观经历了如此蜕变：初因茫然无知而无所评判，后因略知一二而开始有自己的高下分辨，再后来随着不断的积累，渐渐填平了各种偏见，不再纠结于狭小而无谓的争论，而复归宽容混沌。我很为这种混沌而喜悦，它让我有更平和的心态接近一切文化和艺术现象，从而步入更广阔的时空，不独专业受益于此，就连生活也获得丰富而精致的质量。大学是一段真正全身心的沉浸，我的进步镌刻在如此绚烂青葱的时光里，已无法分辨学业、艺术、青春与人生的界限。

我要致谢我的老师。四年来不论绘画还是写作方面给予我指点和鼓励的老师们，我目睹了他们的画、文、做人与做事。老师们都极勤勉，在成果斐然的事业巅峰之际仍不辍努力，每学期都有新作品奉献于世。课堂上他们躬亲示范，我们观摩了全部的步骤和技巧，没有哪个艺术院校的老师如此“不吝赐教”。而他们又全没有尊长的架子，不会以某种“权威”框住学生的个性与创造力，给予极大的自由宽限。课堂上的观看、聆听是我四年来获取新知的重要渠道，也许因为我爸爸的职业是教师，我天生对老师有敬无畏。老师们也愿听一听学生的声音，检验自己教学效果的同时，是一种类似朋友间的平等交流。感谢老师们在我发出种种幼稚不成熟的观点之后给予真挚的倾听和回应，独立与自主的思考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养成的。

我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上一本书《小雨·小语》编排的时候，妈妈帮助将手稿录入电脑，爸爸负责在每篇文章后撰写批语，并担负前铺后续的许多杂务。这本《进步集》的成书过程印证了我的独立，亦让我体验了他们当年的辛苦。我至今对父母有着强烈的依恋情结，四年来，自立能力提升，却从心理上始终不能挣脱他们的怀抱。小时他们对我引导教育，长大后他们尊重和鼓励我每一个决定。一个幸福的家为我提供可停靠的安定感，是我面对世界的底气，是进步道路上恒定的作用力，让我总保持完满而充沛的情感，不孤单，不疲倦。对照爸爸在我入大学时写的《给读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女儿的几点建议》来看，不知我的践行可让他们满意。

我要感谢我的每次远行。从早时去欧洲、印度、俄罗斯，到后来去香港。人生需要一点“不同”，冲击一下习惯成自然的惯性。特别是去香港学习的半年时间，是我从思维到实践接触当代艺术的开始。以置身其中、平实低调的姿态走进另一种文化，得到的是更真挚的懂得与沟通，远非浅泛的游客心态和猎奇心理。这是对我包容心胸的另一种考验，像一面镜子，即刻映照出自己的某些孤陋、片面和偏激。站在镜前的旁观，和站在镜中的反观，是两种不同的视角——看“他人”与看“自己”，“自己”是一种需要坚持的底蕴，而“他人”的角度给人清醒和新颖。这为我此后的观察思考增加一点辩证的力度。况且，北京文化、香港文化均只是世界文化的一小部分，我心中的艺术地图还有大部分的空白等待填充。自满与止步尚早，我因此总怀着半满的心情，欣然期待四面八方的风吹向我的航道。

Ⅸ

Ⅹ

我要感谢我自己。“好孩子”“好学生”，一路被人这样叫过来，这称谓对我并非冠冕和负累。我愿做一个好孩子，任凭他人以怎样的借口让叛逆、狂妄、乖张变成年轻人合理的个性，我愿以我的方式对待学业与生活。对万物怀有热情、尊重与认真，是我性格中原始的成分，所以做起来并不困难。大学里，一堂课也没有逃过，不论艺术的实践还是理论，不论英语、政治、体育，我都抱着极大的兴趣参加了，在别人看可能只是一个好成绩，真正的收获只有自己知道。社会中不乏抱怨中国教育体制者，我不敢评判，只是在我亲身体验过一系列的教育步骤之后，我自忖，自己还是进步了。各国的教育体制皆有此长彼短，阴晴圆缺，重要看你是仓促应付，还是潜心投入。“好孩子”是一种态度，珍惜与虔敬，健康和积极，感念这种态度让我并不急于抵触和排斥，也就不至于沉溺在迟疑与牢骚中荒废光阴。而同样是这种态度，让我有了丰富密集的课余生活，文学、音乐、电影、戏剧、曲艺……每一样都喜欢，每一样都想深究，每一样都不舍得放弃。很高兴我建立起自己的一套欣赏体系，既不同于官方拟定的排行榜，又不受流行风潮的左右。我将绘画里培养的敏感触角伸向与其相干或不相干的其他领域，像在探微一个花园，又不怀什么目的，摊开掌心悉数，有花、有草、有石子、有露珠、有蜻蜓、有瓢虫，尽是随心遣性地采撷。整理文集时我甚至有点内疚了，文章中，非画画相关的篇幅与画画的篇幅似乎有些等量齐观了，目录庞杂，说明我“旁骛”太多，没有专一于画——这是我实在不忍心改正的缺点。我不想强调我的绘画专业或身份，我愿以本真的感性心灵接近一切艺术与非艺术，淡化之间的界限，也愿我所写与所画的能让一切艺术与非艺术专业的读者平易地接触。

很荣幸我的《进步集》将伴着清华大学百年校庆的隆重步伐迈出稚嫩的一步。《进步集》于我有总结回顾的意义，却不是进步的中止，正如百年校庆在清华浩浩汤汤的发展史上也是一个逗点。我喜见清华园一个个春夏秋冬，草木兴旺，人才葱茏。我愿与大家一起进步！

作者

2011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