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前言

不惑之年,瞻前顾后。跨越40岁之后的心境,就是想停一下,回头看看,再想想今后。看到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人群时,自己也总被各种“匆匆”打断或者裹挟。人生其实就是由一块块的时间和空间组成,而每一块时间和空间,都被相同的或者不同的人和事占据,能够独占一块时间或者空间的机会,实际上总是难得且珍惜的,而往往此时又被自己的闲散和无聊占据。当然自己也会出现在别人的时间和空间当中,也会成为别人人生的一部分,所以也就无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生可言。于是,忽然发现,属于自己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或者在哪里,会被这种胡思乱想弄得模糊不清。所以说,不惑之年只是明白自己该干什么和能干什么,可是于所有“意义”而言,仍是懵懂无知,与少年时没有什么不同。

对于那些以学术为业的人来讲,只要是自认为有弄不清楚的事情,总想弄清楚、说明白,似乎要给谁一个交代,即便也不知道那个“谁”究竟是谁。研究社会科学的人通病就是,试图将纷繁复杂的事情,用“剪切”的方式加以描述,进而再行理论建构。这种思维方式根本无法解决模糊性和复杂性问题,于是很多人在痴迷构建某个理论体系时,总会因为“意外”问题的出现而不断经历着“打破—重建—再打破”的轮回。社会,似乎还是以一种模糊的视角观察和认识更为适宜,试图将社会说清楚,像自然科学那样进行各种定量分析,就多少有些自不量力了。不过,这似乎也是理论研究的宿命,尤其对于那些研究社会“科学”的人而言,更是如此。于我而言,也不能摆脱这种宿命,也只能停留在对片刻亦片面真理的追逐。看到一些、听到一些、想到一些,而至于想到的那些,更多的是感想,真正能够称得上思考并加以论述的,只是一丝一缕而已,正如满地秋叶,仅能拾取一二。

将这一丝一缕思绪汇成一册,却也不知该如何“剪裁”。用这个略带酸涩味道的“剪思”,多少也如秋日的况味,于萧瑟之中卷去满眼葱茏。无论剪去多少,抑或留下多少,其实都算难得,毕竟可以暂时停留一段,发会子呆,将目光停留过往。不过,在如此浮躁、喧嚣之间,发会儿呆,竟然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发呆,就是什么也不想,眼前所有一切被暂时地视为无意义。不过,思绪总难停顿下来,行色也总是匆匆忙忙。本来该关起门来,将以往可以保留的思绪片段,“攒”成这本集子,但似乎总难找到几日的闲暇,于是或在候机厅、火车上,或在儿子“啁哳”的钢琴声中,或在睡前的懵懂片刻里,将“剪思”的工作完成。正如一边行走一边剪裁,布料或纸张的边缘总难免参差不齐,这本集子里的匆忙和无奈是可以读出来的。

这些年所写的杂文、随笔等有50多篇,有些“体量”太小,似不宜收入其中。余下诸篇,大致分为三个部分:“环顾与反思”,是作为一个普通法学人的偶得与絮语;“刑法内外”,则是作为一个刑法学专业人士的点滴思考;“心路与行路”,则是在不同环境与心境下的随笔。写作时间跨度也有十多年,既有尚在青涩时代的写作,也有已逾不惑之年的遐思。其中相当一部分以各种形式发表,包括在自己的博客上(如果这也算发表的话)。不过,但凡是那些曾在报纸上发表过的文章,都曾被编辑们细心而大胆地剪裁过,所以它们在这部集子里的出现,似乎可以算是新文章。

2013年夏天的某个下午,李奋飞博士和我谈起将以往各种随笔编辑成册的事情。于是一时心动,提出自己也可以试一下。比起奋飞博士,我的笔要慢得多,更懒得多。之后,清华大学出版社刘晶女士便发来邀约。自以为在11月便可将自己的承诺兑现,包括将未完的二篇短文收尾。但直到刘晶女士发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而是编辑的眼都望穿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稿子”,我才痛下决心,将基本的工作完成。那两篇短文仍处于“烂尾”阶段,我还没有重拾灵感来面对它们。

当将一片片思绪重新理清时,心里默默有一种感伤:原来以为走了很远,其实不过是一只脚从起点处抬起,却还不知道迈向何方。

时延安2013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