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艺术研究无疑是学术性的工作,其公共性更加需要强调。学术活动不
是个人的私事,而要和社会紧密联系在一起。很多人著书立说以总结自己的学
术研究成果,而公共艺术观念更主张学术工作同社会运动互动,和美术事业的
发展联系在一起——创作就写在社会里,在大街上,或在一张报纸上、一个大
的运动中。社会需要这样的学者,能够使整个社会受益,使广大老百姓都得到
艺术的关爱。作为一名理论家,“治学”应考虑到艺术和社会双向的评价。研
究传统,关注历史,也要关注现实的表现、现实的创作,把历史的传承和当代
与现实紧密联系起来,不是从史到史,而一定要从历史总结、借鉴,用艺术标
准评论当今的艺术缔造。古代和现代的艺术比较,一如东方和西方的艺术比较、
社会领域和专业领域在文化层面上总体水准的比较,都是一种双向评判。公共
艺术理论家和创作者,不可没有这种能力与追求。
古为今用,推陈出新,尽管一讲就明白,可实践起来是很难的,要有勇气
和判断力,还要有落实的力量。中国古代的陶瓷、云冈石窟、敦煌石窟、龙门
石窟令人叹为观止,本书作者在这里面,能发现并重视了艺术本质的一种公共
性。历史的存在、发展、丰富,中间有各种创造性与“公共性”。历史学家顾颉
刚先生曾经说,历史的发展是一个层累的过程,是一层一层积累的。重点研究
其中的公共性问题,说明当代社会进步了,而公共艺术的研究是与对中国历史
II 公共艺术概论
的思考、对美术史的思考有内在关系的。人类进步的过程必然反映为从完善自
我到完善一个群体的生活的公共性。
当代社会发展到需要对公共艺术有更加侧重投入的程度,体现了社会进步
的必然,即已经不仅仅是衣食温饱的问题了,精神世界需要进一步提高追求、
境界、期待。光是住得好不行,还要使建筑本身有艺术风格;一座建筑好还不
行,要一群建筑、一座城市、一个国家都合乎人类的审美理想。人类社会还处
在发展过程而不是终极,每前进一步就要求有更高境界的创造。历史远远不能
画句号,观念的终结绝不是人类历史的终结。当年,毛主席站在天安门上,满
眼都是烟囱,应该说是很令他觉得充满美感的——中国要有工业化了!可是我
们现在觉得呢,烟囱全部都要拆掉才成。无烟城市环境,才是一种进步。当时
欣赏烟囱也是一种进步,现在更是进步了。我们有了更高的境界,这符合人类
发展历史。
我认为,新时代的艺术家们,值得以大的精力投入公共艺术事业中来。从
总结艺术功能上存在的公共性,到发展成为一个独立学科的公共艺术,意义甚
大。对公共艺术应当怎样服务百姓、支持城市发展的问题,要很冷静地进行思
考,它不是一个盲目的口号。推动公共艺术这门学科的发展,合乎社会前进的
潮流。
我们应当真正重视公共艺术。艺术是为人,是为老百姓的。艺术的发展确
实体现了以人为本的需要。不管你是研究哪一个专业的,美术专业的也好,设
计专业的也好,没有大美术的观念,就不能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或理论家。
包豪斯为什么要请那么多画家、理论家、建筑师、设计家一起从事艺术研究?
因为包豪斯的事业具有极大的公共性。工艺美院之所以有工艺美院的传统,实
际上也在于老一代教授们致力于艺术的社会化开发。他们长期从事美术创作研
究,大量涉及公共性、社会性、人民性,能够在学术上略高一筹,主要靠一个
更高的境界。张光宇、庞薰琹、张仃等先生,既是很重要的画家,更是很重要
的公共艺术家。像庞薰琹的决澜社运动,是一个文化推动力极强的美术运动;
张仃先生在延安时期画了大量的进步漫画、插图、招贴画、年画等。公共艺术
修养有助于把学科基础做得更加雄厚,没有博学的基础很难成就高境界。
序 I I I
中国传统装饰的严肃性、学术性、艺术性的高标准需要重新强调,装饰问
题的学术研究实际上也是公共艺术的研究。这里牵涉较多的美学问题和东方审
美特点的文化传统。非常深刻也很微妙地从精神本质上抒发的那种装饰美,已
经是国人情感里的一部分。常书鸿先生在20世纪30年代初写过很多研究法国装
饰艺术的文章。装饰艺术极具公共文化精神,需要统摄、整合。张光宇先生在
抗日战争时期创作的一个神女,一把宝剑、一团火,显然都是在主张担当民族
责任。今天,面对飞速发展的社会,我们应该把提倡公共艺术的精神,视同一
种神圣的责任。
我很高兴地看到,以清华大学年轻的博士邹文为代表的新一代学者,卓有
成效地承担起了公共艺术研究、实践的责任。他做了很多影响全国的了不起的
大事。这些事都超出了美术的一般意义,如他早在1996—1999年通过自己发起
组织且广被宣传报道的“诚信艺助”活动,就在中国最早公开提倡“诚信”的
概念,而且是以美术活动的形式提出来的。他的学术实践,克服了美术的局限,
无一例外都具有公共艺术的特征和精神。这一次,他写的《公共艺术概论》,是
由深度而具前沿性的思考和大量实践经验所支持的。最后,我借推荐本书的机
会,再次呼吁全社会都来关心公共艺术,思考公共艺术。
袁运甫
2003 年8 月2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