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 序
生活、故事与管理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看到《莱斯燕语之二：身边的管理智慧》的书稿，我不觉惆怅。
早在20 年前我就打算写“生活中的管理学”，而且已经写了五个
故事了。结果，一搁笔就搁了那么久。今天被她先写出来了，郁闷！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郁闷的，因为她是张燕，我是魏江。张燕
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有时我在微信中就称呼她“女神同学”，偶尔也会称呼她“女
神哥儿们”。被我称为“女神哥儿们”的，她是唯一。“女神哥儿
们”客气地希望我写个“序或者推荐语”，她估计我会写几句“高
大上”的推荐语。她肯定没有料到，我读了《莱斯燕语之二》之后，
竟然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写了个“序”。因为，在写作方面，我确
实与她有同样的爱好。
她说，管理就是生活，生活就是管理！
今年疫情，窝在家里，难得雅兴，我重操了一次二十多年前
的旧业——做厨子。随后，写了一篇“生活杂记”。
红配绿姜配蒜，樱桃配醇酒。
油盐酱醋合奏，兼和盆锅臼。
卅载时光回眸，难觅乐悠悠。
今日偷闲围褴，何日再依旧。
重操旧业时，我不禁想起了七八年前与我的学生曲红燕讨论
一篇关于产业集群内企业竞争优势的文章，探讨一个问题：为什
么在资源和能力高度同质性的集群内，不同企业的绩效却有天壤
之别？当时，我们用资源编排（resources orchestration ）理论来
解释这个问题。做菜不也是资源编排吗？厨子手里不外乎鱼、肉
和素菜等等基本资源要素。但通过不同的编排，不同的厨师可以
做出异质性的美味佳肴。
张燕无疑是个会生活的女神，所以，她才可能成为国际级
的管理学者！首先，她会“做菜”。管理研究不外乎围绕人和组
织这两类主体，以及人、财、物和信息等有限的几个客体要素。
这些主体和要素在她手上却能被调配出那么多的顶级菜品——
AMJ 、SMJ 、JIBS 等盘子里的菜。在本书中，她分享了六七篇“做
菜”的心得。
张燕无疑就是个会生活的女神，所以，能够写出生活中犄角
旮旯里的管理智慧！生活中的张燕特别会“生娃养娃”，养出这
么优秀的Sophie 和James! 我记得几乎每次AOM 会议，她都把
这对金童玉女带在身边，风风火火，意气风发。本书中的第二部
分几乎都在谈“养娃经”，谈生娃养娃中的管理智慧。
张燕无疑就是个会生活的女神，所以，她能够以笑声和“咋
呼声”传播管理智慧！我特别喜欢她的笑声，比男生更爽朗，比
女生更亲和。她的笑声不仅东方人喜欢，西方人也喜欢。有这样
笑声和“咋呼声”的女神哥儿们，要想不成为学界领袖也是很
难的！
张燕无疑是个会生活的女神，所以，她能够边旅游边“撷
芳”，也不怕园丁呵斥！世界的花朵千千万，世界的建筑万万千，
但能欣赏到美的人，真不多！很久很久以前，IACMR 刚成立不久，
部分“领导层”在杭州开会。在西湖边吃饭，她就被“雷峰夕照”
的景点迷住了，后来她告诉我，“郁闷了，就来杭州散心”，可惜
她郁闷的时候太少了。文章不就是千千万万存在路边的花朵和建
筑吗？只是在别人眼里习以为常，有心人却采撷成品！
她说，生活由故事构成，故事构成了文章！
张燕是江苏人，在南京上的大学。2017 年10 月21 日我在
南京同学聚会时写的一首诗歌《调寄踏莎行》，写的就是南京的
故事。
问醉秦淮，寻诗李杜，乌衣巷末斜阳暮。
后庭遗韵至今存，六朝旧事风吹去。
十里灯花，一船烟雨，棹歌无计觅商女。
江湖卅载莫凭栏，闲茶半盏从头许。
为什么想到这阙词？一是江浙本来就是一家，江浙的文人故
事够抵半个江山。张燕就是个讲故事的高手。大概七年前请张燕
到浙江大学做讲座，我预料到场地必须足够大，就安排在国际会
议中心的一个可以容纳200 人的报告厅，结果还是有人站着听完
她的讲座。
她说，管理来自实践，实践以案例的形式呈现。要把案例讲
得有灵魂，可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张燕有本事把案例转译为有趣
的故事，能够让人听得入迷和代入，从中悟出管理理论的真谛，
这概是“女神哥儿们”的拿手活。本书第一部分中，她可以从“雪
山之巅”的故事中，发现“管理理论的普适性”；她可以从“红
楼诗社”的故事中，讲出战略管理的文献逻辑；她可以从“滑雪
缆车票”故事中，延伸出管理学的“信号理论”。
一个会讲故事的人，必是一个会观察的人。我有两句话，“我
就是管理，管理就是我”“我就是战略，战略就是我”，说的就是
要善于从自己身上和身边去认识管理、发现问题。自己的经历、
自己的工作中，处处都是管理智慧。管理研究的对象是人，只有
会观察的人，才能够从周边人的行为中发现有趣的故事，从故事
中发掘深刻的思想。书中的故事背后，张燕告诉我们，她是如何
发现问题的。
张燕除了会讲故事，会看到故事背后的问题，还会写故事！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管理领域研究做得好的人，都很会写故
事，甚至会写诗歌、散文和小说。我缺少英文诗歌的鉴赏力，但
对中文的鉴赏力还是可以的。我发现，华人学者学术成就往往与
文学功底显著“正相关”。后来一想，也不奇怪，写论文不就是
写故事吗，做演讲不就是讲故事吗？那论文写得好、讲课讲得好
的，就是应该会写故事、讲故事的呀。
但问题是，张燕不仅仅是会讲故事、写故事，还能写出如此
多在顶级期刊发表的故事，写出中外老少通吃的故事，写出充满
生活乐趣的故事，这大概就是宗师级了。我记得很久很久前的一
个周末，张燕来杭州，便相约在西湖边曙光路一家茶馆喝茶。我
那次与她说，你在AMJ 上多讲一个故事少讲一个故事，不就是
多个“1”少个“1”吗？应该多来国内讲故事！今天，我仍然期待！
期待她像一首随意行走的诗、一篇随心触发的散文，启发中国各
个大学的青年学子从管理研究和实践中发掘乐趣。
2017 年12 月17 日，我从英国剑桥回国的路上，看到英国
乡村的草坪和小山丘，看到了天上的云和地上的牛，也看到了英
国人的悠闲和中国人的忙碌，联想到不同文化背景下管理学者的
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便写了一首“东方遇到西方之为学所思”
：
西洋云低抹重彩，东方山高勾浅墨。
浓画宜赏百步远，雅清无意入眼帘。
高地远近合自然，捭阖散敛入素笺。
学问为体论结构，格物知著行世间。
张燕能够在莱斯大学做学问是一种福气，因为她可以随性行
走着，讲着自己的故事！我是不是也得考虑把我过去写的那些旧
作“编排”一下，讲一讲自己的故事？
魏江，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教授、院长
2020 年5 月24 日深夜于浙江良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