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前言

    有关清华校史方面的研究成果,无论数量、质量,都已颇为可观了。但是,清华校史这座宝藏是永远窥探不尽的。由于清华独特的历史地位, 她与科学、管理、人文这人类文明的三大领域结缘之深,地位之高,决定了她所留下的足迹,所绽放的精神,就像耀眼的宝石,折射出绚烂的光辉。

    清华走过的路程,和她取得的成就,与出洋留学紧密相连。留学既是她出发的起点,也是她标志性的特点,更是她育才成功的要点之一。欲研究清华校史,不能不研究清华之留学;欲了解清华办学成功之道, 更必须探讨清华怎样对待留学之方。

    中国自清乾隆中后期开始,科学、管理、人文三大文化领域,与世界先进水准相比,均已逐渐丧失话语权,可悲的是,由于自大、自负、自闭,对世界文明发展的大势杳无所知。西方强国从理论到实践,优势日益显露。鸦片战争之后,“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的微弱之声,向国人指明了未来的去向。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怎样去师夷长技,师什么样的长技,师了长技又怎样才能制夷?这些问题,无论从国家层面,还是从个人层面,认知和态度都相差甚远。要找到一条顺应世界潮流的、利国利民的、经济高效的“师夷”之道,决非一蹴而就,失败和曲折往往相伴而行。

清华选派留学生之可记可颂之处,或许正在其主持者、管理者、为师者、从学者,大多是自觉,或比较自觉,在努力追求一条光明正大的留学之路,那就是为中华民族摆脱落后的困境,尽快赶上人类现代文明的步伐,对接国家建设之急需,而选派留学、管理留学、发展留学。在此大前提之下,遵循教育的本质属性和人才成长的内在要求,以牺牲和忍耐的高尚情操,摒弃慕名逐利的卑隘心态,来尽可能地做好留学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特别是尊重人才的个性发展,公开透明,平等公正,缜密布置,严格标准,悉心指导,因材施教,体贴关怀,尽职尽责。上上下下、校内校外,形成一个网络,形成一种风气,一种荣耀和自豪, 那就是为国选优材,为国育大材,希望出奇材。

    清华留学管理的这条光明正大之路,本书将其阐发得真可谓是淋漓尽致。它全面系统、层次分明,尽可能地以史实说话,既高屋建瓴,又细致入微;既简略扼要,又数据周密。看得出,著者是以多年之功,平心静气,踏踏实实,来完成这项工作的。他将系统的档案与零散的资料结合得天衣无缝。报刊文献、个人文集、回忆录、日记、书信、研究论文和著作,不论是整理成书的,还是埋藏在文、理、工各种杂志或学位论文之中的,只要与该论述主题相切合的材料,几乎一网打尽,并使其相互印证,迸发光彩。为了说明一个事实,常常是四面包围,为使历史重构尽可能逼近真相,显出精神,著者有意节省自己的语言,而使史料完整呈现。给我印象极深的是:郑天挺先生在日记中详细论述他为留美生阅卷的严谨态度。这样一种表述风格,使全书从正文到注脚,充盈着一种凝重的力度和精度,给人一种平实、真实、扎实、切实的可靠感和诚朴感。

    我与著者金富军相识、相交、相知逾二十年。他本科考取的是清华物理系,毕业后却有志研究历史,便考入当时新复建不久的清华历史学系。先后获得历史学硕士、博士学位。他进历史学系时,我任历史学系副主任。那时学生少,师生感情深、交往多。我最喜欢他那典型的清华小伙行胜于言的实干精神,同时也希望他能在文、理结合的优势上,做出新的成绩。当时我有一种想法,清华的史学,应该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那就是利用清华雄厚的理工科资源,研究中国近代以来科学技术的发展史和运用史,特别是大工程建设史,进而汇通新生产力与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环境的关系史。出于专业的考虑,在金富军博士毕业时,我鼓励他留校研究清华校史。我俩的共识是:清华的校史,象征着近代以来中国由衰转盛的命运。

    这些年来,金富军除了完成校史研究室副主任比较繁重的行政工作之外,一直埋头于清华校史的研究。他不跟风,不图虚名,亦不刻意追求什么新的范式,就凭他的踏实作风和文理相通的基础,认认真真看档案,读清华校刊、《清华周刊》《清华校友通讯》,及各种与清华校史相关的资料。从大处着眼、小处着手,找准问题,锲而不舍。他为清华校史研究做出的成绩都是有案可查的。就说近年他编订的《周诒春文集》和《周诒春图传》,如果没有“板凳甘坐十年冷”的精神,这样的成果恐怕也是难以获得的。

    这部《清华大学留学管理研究》主题抓得准,抓得好。如果不是对清华校史有深切透骨的了解,这样的题目是提不出来的。该书的表述方式也颇有特色,著者将人物、事件、制度、理念,既贯穿于一条主线之中,又相互包含、相得益彰。书中所说的管理,绝不只是制度条文在历史进程中的排列替换,而是活生生的中国高贵灵魂展现的舞台。我一字一句读下来,不仅对清华数十载留学管理的来龙去脉了然于心,而且心中充满了对清华前辈爱国敬业精神的景仰之情。我为金富军在校史研究中所取得的这一新进展由衷地高兴,更为有这样一部不可多得的爱国主义著作的问世而庆贺!是为序。 

蔡乐苏 

2020 年6 月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