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前 言
宣蛰人先生是我国软组织外科学创始人，也是国际软组织疼痛领域的开拓者。宣
蛰人教授
1962年
12月
31日进行了首例软组织松解手术，通过松解患者大腿根部的软
组织，患者的疼痛得到了明显缓解。
1974年
1月
4日，宣蛰人教授牵头成立上海市腰
背痛协作组（后改名为中国软组织疼痛研究会），该机构是国内外早期的疼痛学术研
究机构之一。在软组织松解手术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基础上，宣蛰人教授
于1981年编写了《软组织外科学》，创立了软组织外科新学说，提出治痛理论的核心
理念：无菌性炎症致痛学说。
《宣蛰人软组织外科学》是宣蛰人先生经过四十多年临床探索，八年的笔耕不辍
汇集而成的软组织外科理论著作，并以肌肉、筋膜、韧带、关节囊、脂肪组织等人
体运动系统软组织损害引起的疼痛和相关征象案例为研究对象，运用压痛点强刺激推
拿、密集型压痛点银质针疗法和软组织松解手术进行治疗。宣蛰人先生对软组织疼痛
的探索研究早于西方医学界，宣蛰人先生早期跟随屠开元教授从事骨科临床工作，遵
循德国骨科学术流派，德国早期的战伤骨科以清创为主，去除创面软组织后，直接缝
合，该清创模式可节省大量的药品，创面也能迅速愈合，该战伤骨科的清创模式提示
了宣蛰人先生，为其在软组织松解手术治疗上提供了思路。宣蛰人先生在对疼痛性疾
病的诊治过程中，逐渐意识到当时对疼痛的认识有误，压迫致痛理论是存在问题的，
他在探索软组织松解手术中，触碰手术区域神经时发现：患者神经周围的脂肪有无菌
性炎症者会出现疼痛，而神经周围的脂肪没有无菌性炎症者无疼痛，只会出现麻或木
的现象，患者的反映是准确的，描述是具体的，也给软组织疼痛的临床诊断和治疗提
供了答案。即神经受到挤压可引起麻木感，而疼痛感觉是无菌性炎症刺激游离神经末
梢导致，患者如果感觉到疼痛又有麻木则提示神经末梢遭受无菌性炎症刺激的同时又
有神经卡压的情况。
运用压痛点强刺激推拿治疗模式是对已经找到的压痛点进行快速、强力的滑动按
压，使软组织损害区域的游离神经末梢（伤害感受器）可逆性静默，从而阻断游离神
经末梢对伤害性刺激的感知，中断疼痛的传导过程，达到治疗软组织疼痛的目的。对
于轻、中度软组织损害患者可以起到明显的治疗作用。对于疼痛程度较重的软组织损
害患者能起到预示性诊断作用。在强刺激推拿以后，患者的疼痛缓解
20min以上的部
位即为软组织损害部位，也是银质针治疗部位。
在压痛点强刺激推拿的临床实践中，我们发现其在诊断慢性软组织损害方面有待
改进。一般情况下，我们对患者的压痛点强刺激推拿治疗是将全身压痛点全部推完，
然后进行疼痛缓解度评估。当患者所有压痛点全部推完后，症状会完全缓解，当用银
质针治疗时出现从何处入手的问题；所以我们又增加传导痛检查，对患者原发软组织
损害部位进行探寻，更精准地找到引发疼痛的部位，并进行强刺激推拿，如果此部位
推拿后可使患者的疼痛缓解，提示为软组织损害的原发部位，这样对银质针治疗能起
到积极的引导作用，使患者在最少针刺量的基础上得到最大程度的疼痛缓解。
宣蛰人先生在探索软组织外科治疗方法的过程中，通过“以松治痛，祛痛致松”
为指导理念，进行了系列软组织松解手术的探索。在手术术式完全成熟以后，借鉴中
医的银质针，实现了从手术松解到微创松解的飞跃，为彻底解决患者的痛苦，不断探
索治疗创伤最小化的方法，银质针治疗是中西医完美融合的结晶。“以针代刀”解决
顽固性软组织疼痛，达到与手术相同的效果。
软组织松解手术是对运动系统软组织的解剖式松解，运用“三切、三离”方法进
行损害软组织的彻底松解，松解后通过强化运动训练，使肌肉重新附着爬升，恢复到
健康有活力的状态，从而治愈疼痛。这种肌肉附着状态更适合患者的生活环境，所以
软组织松解手术不会产生松解区域为病源的后期软组织疼痛。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宣
老的每个松解手术病例都要进行高强度的运动训练，如：腰、臀、大腿根部软组织松
解后，进行每天
20千米的步行训练。这一训练方式对于软组织损害后的结构恢复非常
有意义，并且重要；如果不进行高强度的运动训练，松解后的软组织无法爬升到原有
的功能位置，就会出现疼痛再发及不舒适感觉的持续存在。
第
1例软组织松解手术是针对大腿根部软组织进行松解。通过钝性分离长收肌、
短收肌、耻骨肌、股薄肌、大收肌在大腿根部骨面的附着点，达到放松整个内收肌群
的目的，后期演变为内收肌群的银质针治疗。后来又进行了臀部的软组织损害松解手
术的探索。先将髂胫束
T型切开，使部分大腿外侧、小腿外侧及腰部症状缓解，后来
增加了臀肌筋膜的松解，演变为臀
Ⅰ的软组织松解手术，也是臀中肌、臀小肌交界
处银质针补针治疗部位。在臀
Ⅰ手术后，部分患者出现残余痛和新症状，随后又进行
了一系列的臀部软组织松解手术的探索，逐渐形成了臀
Ⅰ到臀Ⅵ的软组织松解手术术
式。分别对照银质针治疗的臀内侧、臀后侧、臀旁侧、髂骨腹肌附着处、坐骨大切迹
的治疗。软组织松解手术的部位就是银质针针刺的目标靶点。并且，宣老提出“银质
针治疗的机理复杂性要比软组织松解手术复杂得多。软组织松解手术是一刀两断的直
观松开，而银质针治疗不能做到将软组织附着点全部剥离，所以更多的时候需要配合
肌腹部的针刺治疗”。说明宣老对软组织疼痛治疗也在不断地探索和完善。
在臀部和大腿根部的软组织松解手术探索过程中，又进行了腰部软组织松解手术
的探索。对腰部软组织损害患者，进行了损害部位的思维分析，其分析过程都体现在
宣老书中所记录的病例当中。从腰臀
Ⅰ到腰臀Ⅴ手术，使疼痛治疗区域逐渐明晰化，
腰部松解手术也演变为腰骶部深层软组织的银质针治疗。最终宣老将腰臀部软组织松
解定型为完整的腰臀部软组织松解手术，定型后的软组织松解手术，可终结软组织疼
痛。说明软组织疼痛的产生不是一个点、不是一条线、不是一个面，而是一个立体致
痛区，全面而整体的治疗方案是解决软组织疼痛的根本方法。
宣老在对躯干下部软组织松解手术探索的同时，也对躯干上部手术方式进行了探
索，并发明了冈上窝和冈下窝的软组织松解手术。在肩部软组织松解手术的基础上发
明了肩胛骨背面的银质针治疗方法。针对颈胸部症状，发明了胸骨上窝、颈椎和胸椎
的软组织松解手术，后期又发明了项平面、颈椎和胸椎的银质针治疗方法。
对椎管内软组织损害的松解手术明确了椎管内软组织引起疼痛的损坏部位，为
椎管内外软组织损害的鉴别诊断提供了依据。同时将腰脊柱侧弯试验、胸腹部垫枕加
压试验、胫神经弹拨试验组合在一起，成为鉴别腰椎管内外软组织损害的重要试验组
合。此发展过程在《宣蛰人软组织外科学》病例内表现得淋漓尽致。
随着软组织外科学的广泛传播，对无菌性炎症致痛学说的质疑不断出现。质疑
手法治疗、针灸治疗、正骨治疗等并非快速消除无菌性炎症，为什么能快速缓解患者
的疼痛症状呢？实际上和软组织疼痛的形成与感知过程有关。无菌性炎症刺激游离神
经末梢是软组织疼痛的启动环节，游离神经末梢感知伤害性刺激后，将伤害性刺激上
传脊髓后角的感觉神经元，通过脊髓丘脑束和脊髓丘脑旁束逐级上传至丘脑，丘脑对
伤害性刺激作出相关应对。如果下丘脑不能协调稳定人体内环境，会将这一伤害性信
息通过网状系统投射到大脑皮质，此时患者才会出现感觉层面的疼痛。影响伤害性信
息的传导因素非常多，首先是游离神经末梢对无菌性炎症刺激的敏感度取决于无菌性
炎症物质的浓度和蓄积速度，如果无菌性炎症物质的浓度很高，但蓄积速度很慢，一
般会导致游离神经末梢感觉耐受，不会产生伤害性刺激上传；无菌性炎症物质浓度较
低，但蓄积速度很快，短时间内超过了感觉神经末梢的痛阈，也会使游离神经末梢产
生明显的动作电位（传递疼痛信号），从而出现伤害性感觉上传，启动丘脑的疼痛信
号和大脑皮质的感知。对于脊髓后角感觉神经元的敏感度，自主神经系统有相应的调
控机制，也就是说伤害性刺激上传的过程中，会有逐级调控的特点。每级调控都会将
伤害性信息的冲动强度调整为可接受状态，一旦无法调整到可接受状态，就会快速上
传。所以软组织损害区域的交感神经兴奋性可影响软组织疼痛的产生过程。在脊髓后
角感知伤害性刺激上传的过程中会受到传导路线上各脊髓节段的感觉神经元干扰，产
生疼痛的信息放大或者缩小，干扰伤害性刺激上传的部位非常多，也说明影响疼痛的
因素和方法非常多。手法治疗可以解决筋膜张力或者感受器感知敏感度问题，并阻断
伤害性信息传导的中间环节。针灸刺激通过中枢神经产生神经递质，通过疼痛下行抑
制系统对伤害性刺激上传进行干扰，阻断伤害性信息上传，从而缓解疼痛。急性软组
织损害的伤害性信息上传过程中，通过中枢神经系统分泌内源性镇痛物质，平复伤害
性刺激的感觉，使疼痛得到缓解。解除伤害部位的软组织应激性紧张，通过软组织放
松，改善或消除疼痛；但慢性软组织损害不会因为上传系统的干扰而得到结构性恢
复，这些治疗方法对于慢性疼痛只是短暂有效，而并非持久的治愈。正骨治疗同样存
在着相似的情况，通过改变关节面的压力感受器感知程度，使周围肌肉得到短期放
松，对急性软组织损害患者有良好的治疗作用，但对慢性软组织损害患者的治疗效果
只能是短暂有效。所以祛除无菌性炎症是解决慢性软组织疼痛的根源，无菌性炎症刺
激游离神经末梢是产生疼痛的核心环节。有些患者没有明显的疼痛，但存在着明显的
肌肉张力增加，属于软组织结构性改变，这种情况可以导致身体的力学结构发生变
化，对重心的调控以及运动产生影响。
宣老将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损害划分为肌肉痉挛期、挛缩早期和挛缩晚期。认为肌
肉痉挛期的软组织损害可以通过强刺激推拿消除疼痛；挛缩早期可以运用银质针治疗
消除疼痛；挛缩晚期需要软组织松解手术治疗才能消除疼痛。对每个损害时期并没有
做出具体的评估标准，只是慢性软组织疼痛阶梯治疗的手段。
在后宣老时代，部分学者将运动系统损害划分为四个时期，并提出了临床鉴别方
法，即肌肉痉挛期、黏弹性紧张期、韧带代偿期和骨代偿期。
肌肉痉挛期：肌肉受到内外环境因素的不良刺激，出现肌肉保护性收缩形成避痛
动作稳定机体。此期多为急性发展过程，表现为明显的肌紧张，常伴有明显疼痛。体
格检查时，有肌肉条索、硬结及明显压痛。
软组织黏弹性紧张期：肌肉的空间结构不是肌细胞的单纯堆砌，肌细胞是填充在
细胞外基质形成的空间网格之中。这个空间网格就是肌肉的软框架，具有黏弹性（牵
拉可延展的黏滞性和去掉外力能回缩的弹性）。肌肉长期的超强度应用牵拉黏弹性组
织或肌肉痉挛期不能迅速去掉造成肌肉痉挛的因素，继续存在整块肌肉的离心收缩，
造成黏弹性组织持续牵拉，刺激成纤维细胞，产生更多的胶原纤维以维持框架结构的
稳定，导致胶原纤维代谢失衡，胶原纤维互相靠近，老化交联，互相缠结，使黏弹性
组织的黏弹性下降，出现整块肌肉的蠕变缩短，被动延展性下降，软组织内压力增
加，微循环功能下降，无氧代谢增多，内环境
pH下降，胶原纤维周围的透明质酸黏
稠度增加，进一步降低软组织在运动过程中的延展性，此时的软组织损害进入软组织
黏弹性紧张期。此期对应挛缩早期。
韧带代偿期：此期对应挛缩晚期。是指参与运动平衡调节的拮抗肌兴奋收缩没有
消除肌肉黏弹性紧张造成的机体平衡失调，并使骨骼发生空间位移，破坏了关节的正
常力学传导过程；打破了需要关节周围肌肉收缩以稳定关节的静息状态，造成关节运
动稳定性下降，关节相对运动轨迹出现异常，保护关节稳定的韧带受到过度的牵拉刺
激，产生大量的胶原老化并沉积，出现韧带增生肥厚、黏弹性紧张，在关节固定能力
增强的同时，关节活动能力随之下降，原有的活动范围缩小，出现关节僵直。如，膝
关节退行变的后期出现伸屈功能障碍。此期出现关节活动范围缩小，关节变形。增生
肥厚的韧带很难在短时间内放松下来，适度切割的方法变得直观有效，手术成为较好
方案。
骨代偿期：关节周围的韧带不断增厚，胶原老化，软框架塌陷，使韧带处于过度
紧张状态，造成关节内压力逐渐增加。关节运动有赖于关节软骨的耐磨特性，关节软
骨内没有血管、神经，其营养供应是通过滑液的组织渗透完成的。当关节内压力增高
时，滑液不能渗透进入关节软骨，软骨细胞缺氧坏死，关节软骨脱水、磨损，造成不
耐磨的骨皮质相互摩擦，骨皮质随即破坏，成骨细胞活跃，骨小梁通过关节面，关节
骨化，失去功能。
在骨代偿期，不再需要韧带限制和肌肉收缩来控制关节的稳定，软组织疼痛也随
之消失。如膝关节的骨性融合失去膝关节的原有功能。在强直性脊柱炎后期因为脊柱
关节融合，导致疼痛消失而进入稳定期。临床上，很多手术的指导思想就是加速运动
系统代偿进入骨性代偿期，如踝部三关节融合以消除踝部疼痛、脊柱段的椎体融合术
以消除相应部位的疼痛，都和加速骨性代偿有关。
临床上，区分肌肉痉挛期和黏弹性紧张期存在困难时，需要通过强刺激推拿进行
区分。当强刺激推拿软组织损害部位后，主诉疼痛缓解，关节功能快速恢复，肌肉变
得柔软，即为肌肉痉挛期。如果强刺激推拿软组织损害部位后，主诉疼痛缓解，关节
功能不能完全恢复，肌肉僵硬不能完全消失，即进入黏弹性紧张期。韧带代偿期出现
关节活动范围明显受限，可能没有疼痛主诉，或是疼痛程度较轻，韧带结构蠕变缩短，
需要漫长的保守治疗才能恢复正常功能。骨代偿期是疼痛缓解的重要时期，也是运动
功能消失的时期，除非无法调和的矛盾，不建议将运动系统损害推进至骨代偿期。
由于主诉疼痛与治疗部位存在不重叠性，甚至出现远离主诉症状部位的治疗部
位。宣老将这种现象总结为对应补偿调节和系列补偿调节。一个部位的软组织损害引
起其拮抗部位的肌肉紧张属于对应补偿调节现象。当损害部位的软组织持续牵拉骨骼
产生骨骼支撑结构的空间位移，导致其远端的一系列骨结构和肌肉张力改变，这种现
象属于系列补偿调节。由于宣老晚年精力有限，无法将对应补偿调节和系列补偿调节
规律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后来的学者只能运用宣老的定型的软组织松解手术或经典的
银质针治疗顺序进行慢性软组织疼痛治疗，而现代人对于大范围软组织松解或广泛的
银质针针刺治疗接受度下降，使治疗效果受到明显的影响。如果在治疗前有一套比较
系统的检查方式及理论指导来完成原发损害部位的诊断和治疗方法的评估，更有利于
慢性软组织损害研究的发展。宣老在病例中提到了很多软组织损害的传导现象，对于
软组织损害原发部位的寻找有积极的作用。需要我们对宣老的病例进行细致分析，学
习领会宣老当年的思维智慧，这样更有利于掌握临床技术，推动软组织外科学发展。
宣老对软组织疼痛的探索是伟大的，时代成就了宣老，宣老也没有辜负时代赋予
的机遇，完成了数千例真实世界的软组织疼痛探索，达到了治疗效果的飞跃，即便在
现在科技高速发展的条件下也是先进的，目前仍有学者探索松解软组织治疗疼痛的科
学研究，殊不知宣老已经将软组织松解手术的探索发挥到了极致。宣老给我们留下了
鸿篇巨著《宣蛰人软组织外科学》，不仅留给我们治疗软组织疼痛的方法，更多留给
我们的是宝贵的临床病例，对于这些临床基础数据，我们通过病例分析，可以提取出
更多的智慧，使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进。
王震生 汪 忠
编写说明
因为宣老的病例都是典型病例，每一次通篇导读分析工程浩大，在阅读上也会形
成负担；所以在选择病例上，以内容丰富的病例作为选择对象；后续每集再进行相应
选择，最终完成所有病例的导读分析。病例的附件和图片对病例导读分析影响有限，
不作为导读选择内容，同时对病例内与疾病无关的社会评论性语言做相应删除，其他
内容尽量保存原貌。如需要查阅病例原文，可参考《宣蛰人软组织外科学》病例篇。
